老孙头再来的时候,萧衍给他泡了一壶好茶。不是粗叶了,是他从镇上的茶叶铺买的,中等价位的,比粗叶好不少。老孙头喝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
“今天大方了。”
“做生意的门道。”萧衍在他对面坐下来。“头回客给粗茶,常客给好茶。”
老孙头笑了。笑的时候露出那几颗黄牙。
“你这人有点意思。”
萧衍没有说话。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推到老孙头面前。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口子用麻绳扎着。老孙头没有打开,手指按在布包上。
“什么东西。”
“茶钱。”
“茶钱你刚才收了。”
“这是下一回的。”
老孙头看着他的眼睛。萧衍的眼睛是散的,不聚焦,看不透。老孙头看了一会儿,把布包收进袖子里。
“你想找谁。”
萧衍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不涩了,回甘。
“林怀远的人。”
老孙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嗒,嗒嗒。节奏不是随意的。萧衍的手指也在桌上敲了两下。嗒嗒,嗒。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挑起担子。
“过几天有个人来喝茶。姓王。”
走了。担子两头的货晃来晃去,针头线脑在风里摇。
萧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街对面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白汽往上冒,遮住了半条街。
他把茶壶收了,杯子洗了。柜台下面那个抽屉开着,拉手锈了,铁锈蹭在手指上,红褐色的,像干了的血。
他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铁锈,在抹布上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