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第三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份邸报。纸是黄的,油墨印的字,有些地方模糊了。他把邸报放在桌上,用手指着其中一行。
“苏州知府换人了。钱万贯举荐的。”
“钱万贯是谁。”
“盐商。天下最有钱的人。”老孙头把邸报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他投靠了妖后,每年上供百万两银子。换一个知府算什么,他想要什么官,妖后就给什么官。”
萧衍往他的杯子里添茶。茶水满了,老孙头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一下牙。
“这还不算。刘瑾。内廷总管太监,妖后的心腹。卖官鬻爵,收受贿赂。一个知县五千两,一个知府三万两。明码标价。”
“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走南闯北,听得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说了,这些事也不是秘密。天下人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
萧衍把抹布拿起来擦了擦柜台。柜台是松木的,没上漆,茶渍渗进去了,擦不掉。
“你还知道什么。”
“林怀远。”老孙头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林怀远吗。”
萧衍的手停了一下。抹布搭在柜台上,垂下来一角。
“先帝的太傅。被诬谋反,满门抄斩。”老孙头把茶杯放下。“他的旧部还有一些活着,躲在各地。我见过一个。”
“在哪。”
老孙头没有回答。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多放了几文。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萧衍把茶钱收起来,放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抽屉的拉手是铁的,锈了,拉的时候咯吱响。
“随便问问。”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挑起担子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改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