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后来每天都来。上午来,坐一个时辰,喝两壶茶,歇歇脚。下午挑着担子去下一个镇子。隔几天回来一趟,把货补一补,又走了。每次来都坐靠窗那张桌子,茶要浓的,不要点心的。
萧衍泡好茶端过去,放下就走了。老孙头自己倒自己喝,喝完喊一声“加水”,萧衍就提着水壶过去加。
有一天客人少,铺子里只剩老孙头一个人。他把茶杯放下,看着萧衍。
“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哪里人。”
“北边。”
“做什么的。”
“做过很多事。种过地,做过工,卖过货。”萧衍把柜台上的抹布拿起来叠了一下。“现在开茶馆。”
老孙头没有再问。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知道现在朝廷的事吗。”
萧衍把抹布放在柜台上。
“不知道。”
“妖后当政。”老孙头的声音压低了。“皇帝死了半年多了,妖后把持朝政,任用奸臣。天下大乱了。”
萧衍的手在柜台上停了一下。护身符贴着胸口,铜片是凉的。
“百姓苦啊。”老孙头把茶杯里的茶一口喝干。“苛捐杂税,民不聊生。”
萧衍提起水壶,给他倒满。茶水从壶嘴流出来,冒着热气。老孙头看着茶杯里的水,不说话。
“你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萧衍把水壶放回炉子上。“这个镇子还算太平。”
“太平不了多久。”老孙头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妖后的爪牙遍布天下。迟早要来的。”
他挑着担子走了。担子两头的货晃来晃去,针头线脑在风里摇。
萧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