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的短信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三天。
我试着回拨那个号码,关机。查号码归属地,虚拟号,查不到。林昭动用了支队的技术手段追踪,结果也是一样——对方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卡,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别急。"林昭在电话里说,"大鱼不怕跑,怕的是你沉不住气。"
我没告诉她,我不是沉不住气,是那个"师侄"两个字让我整夜睡不着。
师侄。
周玄这么叫我,说明他认我。不只是认我这个人,还认我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这让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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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四天,林昭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什么活儿?"
"城东有个工地,半个月内出了三起事故。塔吊倒塌砸死工人,地基塌陷活埋三人,钢筋坠落贯穿安全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办公室里偷偷打电话,"死了五个人,伤了十一个。开发商快疯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工地的风水师说这是'动了土龙',要停工四十九天祭拜。开发商不信,觉得是封建迷信,想找个人来'辟谣'。"
我沉默了两秒。
"他找错人了。我不辟谣,我只说实话。"
"我知道。"林昭顿了顿,"所以我推荐了你。"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跟开发商说我是风水师?"
"我说你是'环境科学顾问'。"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得意,"听起来是不是比风水师高级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捏了捏鼻梁。
"林昭,你这是骗人。"
"这叫灵活变通。"她说,"你到底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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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城东的工地在半山腰上,原本是一片荒地,三个月前开始动工,规划建一个高端住宅小区。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地面烤化。工地上到处是裸露的黄土和钢筋骨架,挖掘机停在一边,履带上沾满了泥浆,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开发商姓陈,四十出头,圆脸,脖子粗,一看就是做生意的料。他站在工地临时搭建的铁皮房门口,看见我下车,快步迎上来。
"沈师傅!林警官跟我提过您,说您是环境科学方面的专家!"他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您快帮我看看,这工地到底怎么了!"
我抽出手,环顾四周。
第一眼,我就知道那个风水师没说谎。
但他说错了一半。
"你那个风水师说'动了土龙',"我慢慢说,"对了一半。"
陈老板眼睛一亮:"哪一半?"
"确实动了土。"我指向工地的东北角,"你挖到了东西。"
陈老板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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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工地的东北角被围挡遮住了,外面挂着"施工重地"的牌子。
我拨开围挡走进去,脚下踩到了碎石和碎瓦片。泥土是新翻的,颜色比周围的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朽味,像翻开了一本封存很久的旧书。
"这里挖出过什么?"我问跟在身后的工头。
工头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一个月前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几块青砖,还有个石棺。"
"石棺?"
"就那么一小截,后来继续挖,又没了。"工头搓了搓手,"陈老板说不碍事,让继续干。结果从那以后,事故就没停过。"
我蹲下身,将罗盘贴近地面。
指针猛地转了一圈,然后剧烈颤抖。
不是普通的气场紊乱。
这种颤抖,我见过一次——在父亲留下的笔记里。他管这叫"地气外泄",意思是地下的能量场被破坏了,就像一个密封的容器被打了个洞,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涌。
"你挖到的不是普通古墓。"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是一座风水局的一部分。古人建墓讲究'藏风聚气',墓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个小型风水阵。你把墓挖了,等于拆了阵眼。"
陈老板的脸已经白了:"那、那怎么办?"
"这不是最大的问题。"我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工地。
塔吊、地基、钢筋堆——三个事故发生的位置,在我的脑海中连成一条线。
那条线,不是直线。
是一个弧形。
"还有更大的问题。"我说,声音沉了下去,"有人在你的工地上,布了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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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五黄煞。"
我在陈老板的铁皮房里,用笔在纸上画了五个点。
"五黄煞是风水里最凶的煞气之一。"我尽量用简单的话解释,"古人认为,每个方位都有不同的能量。其中'五黄'方位的能量最不稳定,如果被人为激活,就会制造灾难。"
"灾难?"陈老板的声音在发抖。
"塔吊倒塌、地基塌陷、钢筋坠落——这些不是意外,是有人在五个特定位置做了手脚,激活了五黄煞的能量场。"
林昭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眉头紧锁:"五个位置?"
"对。五黄煞需要五个节点才能形成完整的阵法。"我在图上标出五个点,"我刚才在工地上走了一圈,大致确定了其中三个。剩下两个,我需要再找。"
"找到了又怎样?"林昭问。
"找到阵眼,就能破阵。"我说,"但更重要的是——找到布阵的人。"
林昭点了点头,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陈老板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沈师傅,那个风水师……不会就是布阵的人吧?"
我看了他一眼:"你那个风水师,叫什么名字?"
"姓刘,刘半仙。"陈老板说,"本地人,在工地干了两个月,出了第一起事故之后就走了。"
"走了?"
"说是去外地做法事,电话也打不通了。"
林昭和我对视了一眼。
又是"走了"。和孙志远一样,做完事就消失。
"刘半仙的联系方式你有吗?"林昭问。
"有。"陈老板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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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傍晚时分,我在工地找到了第四个节点。
那是一根水泥柱的底部,柱子表面看起来很正常,但我用罗盘一测,指针立刻偏转了三十度。我蹲下来,仔细查看柱子底部,发现水泥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嵌着一枚铜钱。
和古宅里的锁魂钱一模一样。
"第四个了。"我对林昭说。
林昭蹲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裂缝里的铜钱:"手法和孙志远案一样。"
"不只是手法一样。"我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天际线上,"用的材料也一样。这种刻有符文的铜钱不是随便就能做出来的,需要专门的模具和工艺。"
"你是说,背后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同一个师父。"
夜风吹过工地,卷起一阵黄土。远处的挖掘机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怪兽。
"第五个节点在哪?"林昭问。
我闭上眼,在脑海中把五个点连起来。
五黄煞的阵法有一个特点——五个节点围成的区域中心,就是煞气最重的地方。那个位置,阵法能量最集中,也最危险。
我睁开眼,看向铁皮房的方向。
"陈老板的办公室。"
林昭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有人想把陈老板也杀了?"
"不只是陈老板。"我低声说,"五黄煞的最终目的不是杀一个人,是让整个工地变成死地。只要阵法完成,这里会不断出事故,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然后呢?"
"然后,有人就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拿到这块地。"
林昭沉默了。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冷静。
"陈老板的商业对手是谁?"她问。
"这你得问他自己。"我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刘半仙只是执行者,幕后的主谋,和孙志远背后的人是同一个。"
"周玄。"
这两个字从林昭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坚定。
我没有回答。
风吹过工地,那股腐朽的气味又飘了过来。我皱了皱眉,循着气味的方向走了几步,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
月光下,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碑露出了表面。
碑上的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
我蹲下来,用手擦去泥土。
心跳停了一拍。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沈衡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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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