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三百六十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
赵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东西捞上来了。”
杨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听到这句话,立刻按住太阳穴。他没睁眼,只说:“把画面接进来。”
林薇已经坐在操作台前,她用手划了一下平板。屏幕亮了,显示的是深海打捞舱的实时画面。探测器放在金属平台上,表面很光滑,没有边角,也没有缝隙,看起来不像是做出来的,倒像是天然长成的。
“光谱分析做了吗?”林薇问。
“做了三轮。”赵海说,“它不反射任何光线,吸收率接近百分之百。但它又不是普通的黑体,它会让光线偏折,角度也不符合已知规律。”
杨辰睁开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说:“拿个强磁铁过去试试。”
“试过了。”赵海回,“没反应。我们也测了重力场,有轻微变化,但解释不了它是怎么浮起来的。”
杨辰慢慢坐直身体,左手搭在桌边。他的手现在变得透明,一直到小臂,皮肤下有光丝在流动。他皱着眉,声音有点低:“谁碰过它?”
“三个人。”赵海说,“潜水组的组长、副手和技术员。他们轮流检查外壳有没有损坏,每人接触不到二十秒。”
“人呢?”
“死了。”赵海说,“送到医疗舱时心跳还在,但脑电图是平的。CT显示大脑神经大面积坏死,像被烧毁的电路板。”
林薇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怎么死的?这么突然!”
杨辰不会死……就是疼。”他咬着牙,额头青筋跳动。林薇急着说:“都疼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别硬撑了!”
“他们是脑死亡。”赵海说。
杨辰站起身,动作比昨天稳了一些。他从包里拿出改装过的平板,插上外接设备。“把尸体的数据传给我,我要看残留的脑波。”
“你又要用那个模式?”林薇抬头看他。
“不用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但这三个人,同时、同地、同样方式死去,这不是意外,是测试。”
林薇快速打开权限通道,把医疗舱的数据导入杨辰的系统,一边操作一边说:“好了,你快看吧。”
赵海接着说:“尸体现在在关岛基地的低温舱。你们有十二小时时间。”
杨辰点点头,把平板连上脑电扫描仪。机器启动发出嗡嗡声,他戴上感应头带,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发抖,然后打开了“文本解构”模式。
头痛马上来了。
像一根烧红的铁钉从脖子后面扎进脑袋。他咬紧牙关,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数据像瀑布一样滚下来,全是乱码和噪音。但他知道要找什么——那些重复出现的信息点。
三分钟后,他在第一个死者的大脑残留中发现了一串数学符号。
“黎曼猜想……完整的证明。”他低声说,“这个人只是普通潜水员,高中毕业。”
林薇凑近屏幕:“你说什么?”
“他脑子里有一整套推导过程。”杨辰喘了口气,“从ζ函数开始,一直到非平凡零点分布,全部都有。这不是记忆,是他真的理解了。”
赵海沉默几秒:“第二个呢?”
杨辰切换数据源。这次看到的是一些图像碎片。
“是一段史诗。”他说,“用亚特兰蒂斯语写的,我只能认出几个词根。但它结构完整,有节奏,有故事。讲的是城市沉没前的最后一夜,祭司向星空祈祷……没人能凭空编出这种语言。”
当第三个死者的数据打开时,杨辰呼吸一停。
那是一张星图。
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星图,也不是银河系的照片。它标出了暗物质的位置、密度和流动方向。其中一条主干流,正好穿过太阳系现在的位置。
“这是现在的暗物质分布?”林薇声音紧张。
“不是。”杨辰摇头,“是三千年前的。有一条旋臂还没分开,时间误差不超过两百年。”
他摘下头带,满头是汗。药效正在退去,头痛一阵阵袭来。
“他们不是自己看到这些的。”他说,“是探测器放进他们脑子的。它不管人能不能承受。”
林薇翻出电子文档,在搜索栏输入“知识灌注”。跳出一段手写记录:1958年,青海,三名勘探队员接触石碑后突然会读梵文,两小时后失明,三天后脑死亡。最后一句写着:“容器不够,信息就是毒。”
赵海说:“所以这次也一样。探测器不在乎我们懂不懂,只在乎我们能不能装下。”
“它在考试。”杨辰说,“第一题就是:你们的大脑,能不能当接收器?”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纽约的夜景。他抬起左手,看着皮肤下的光丝流动。
“我们答错了。”他说,“不是题目太难,是我们身体太弱。”
林薇皱眉,语气有些慌:“不是武器?那它到底是什么?这团蓝雾太奇怪了!”
她调出探测器的材质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质谱结果是一片空白,所有元素都不匹配。备注写着:“疑似超重元素聚合态,原子序数大于118,稳定性未知。”
“赵海。”她说,“查一下苏联时期的档案。我记得他们提过‘稳定岛’的事。”
“已经在找了。”赵海回,“理论上126号元素可能有稳定同位素,但从没合成成功。那份报告是1973年西伯利亚核试验时的内部文件,说地下检测到异常辐射,推测可能是天然存在的超重元素矿脉。”
“位置在哪?”杨辰问。
“通古斯卡。”
几个人一下子安静了。
那是第二枚探测器预定落地的地方。
“它选的地方都不是随便挑的。”林薇低声说,“马里亚纳对应姆大陆,通古斯卡对应亚特兰蒂斯能量区,撒哈拉是玛雅的世界中心。它在重现历史上的关键地点。”
杨辰闭上眼,头痛更厉害了。他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直接吞了下去。
“它不是来杀我们的。”他语气变重,眼神坚定,“是来评估的。看看我们值不值得继续存在。”
“那第三枚呢?”林薇问。
“还没动静。”赵海说,“轨道正常,预计六个月后进入撒哈拉上空。”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刺耳的红警,而是低沉的黄警。屏幕上弹出消息:【西伯利亚监测站信号中断】【最后传输时间为十秒前】【记录到异常能量释放】
杨辰猛地睁眼:“放录像。”
画面切到通古斯卡地区。雪地上,一个圆柱形物体立在冰面上,表面泛着金属光。时间显示倒数三十秒。
然后,它开始变形。
外壳像蜡一样软化塌陷,里面渗出一团蓝色雾状物。那雾没有散开,反而向上聚成柱子,越来越高。气象数据显示,周围气温骤降四十度,风速瞬间归零。
“它解体了。”赵海说,“不是爆炸,是释放。”
林薇调出大气模型:“极地东风带正在形成,如果这团东西进入平流层,可能会覆盖整个欧亚大陆。”
“它是什么?”杨辰问。
“不确定。”赵海说,“红外扫描没有热源,雷达几乎看不到。但它在吸收无线电波,像是等离子体,又不符合电离特征。”
杨辰盯着屏幕,那团蓝雾缓缓上升,像一条安静的河。
“它不是武器。”他眯起眼睛,“可能是另一种信息载体。刚才三人是强行输入,现在这个……是扩散。”
“你是说,它想让所有人都接收到?”林薇声音轻了。
“不一定是为了传播知识。”杨辰看着自己的手,“也可能是在测试新的承载方式——不用大脑,而是通过空气,或者别的介质。”
赵海突然问:“林薇,你笔记本里有没有提到‘雾’?”
她快速翻页,停下:“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后,幸存者说天上出现了‘不会消失的蓝雾’,持续七天。当时以为是尘埃,但光谱分析对不上。”
三人都没说话。
倒计时还在走:三百六十四天二十三小时四十九分。
“我们得去西伯利亚。”林薇说。
“不能靠近。”杨辰说,“那雾可能比探测器还危险。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实体。”
“但我们必须弄清楚它想干什么。”林薇看着他,“你能撑住吗?”
他没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丝在皮肤下游动,像活的一样。
“药还有。”他说,“够撑到下一站。”
赵海说:“我已经通知当地监测站,让他们撤到五十公里外。无人机准备起飞,采集样本。”
“别让人靠近。”杨辰说,“包括无人机。先观察,记录轨迹,再分析。”
“明白。”
林薇合上平板,站起来。她看了看杨辰,又看向屏幕上的蓝雾。
“它在动。”她说。
确实。那团雾不再垂直上升,而是开始缓慢移动,方向指向欧亚大陆内部。
杨辰走到操作台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全球地脉图。他盯着其中一个点,眉头越皱越紧。
“它不是乱飘的。”他说,“它在顺着地下的某种场移动。”
“什么场?”林薇问。
他没回答。因为他知道了。
是地脉。和骊山那次一样的节奏。
咚……咚……咚……
每十一秒七,一次。
就在大家盯着蓝雾的时候,杨辰突然身体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低声说:“这地脉的节奏……和骊山那次一样。可这次,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地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