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子弟,也配与我等主支宗亲同席?”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刺破了贾氏宗祠前的庄重。
开口者,贾琏。
他一身锦衣,面带轻浮的傲慢,目光直指末席的贾衍。
祠堂前,族中耆老与各房子弟数百人齐聚一堂。
香炉里青烟袅袅,气氛本该肃穆祥和。
贾琏这一句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贾衍身上。
贾衍端坐不动,手边的茶水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抬起眼皮,看了贾琏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贾琏感到恼火。
“怎么,说不出话了?”
贾琏提高了音量,往前走了两步。
“不过是在北疆侥幸立了点微末功劳,得了些赏赐,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贾府的规矩,主支就是主支,旁支就是旁支。”
“让你列席,已是代化老爷子的恩典,你还真敢坐下!”
他句句不离“旁支”,字字都在攻击贾衍的出身。
一些主支的年轻子弟跟着发出了低低的哄笑。
贾衍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倏然一静。
“说完了?”
他问,语气平淡。
贾琏被他这副态度噎住,随即面色涨红,怒道:“贾衍,你别不识抬举!”
“我今日就要让你明白,贾家的荣耀,不是你一个旁支能染指的!”
他转向高阶上的族长贾代化,躬身行礼。
“族长爷爷,孙儿有一议。”
“我贾氏以武立家,府中练武场的掌控权,向来由族内武艺最高强者执掌。”
“如今贾衍回府,既有军功在身,想必身手不凡。”
“孙儿提议,就在今日族会,于演武台设擂!”
“由我主支子弟,向贾衍贤弟讨教几招。”
“若他能胜,这练武场便交由他掌管,我等绝无二话!”
“若他败了……”
贾琏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恶意的笑容。
“那便请他认清自己的身份,日后见了主支子弟,当执仆役之礼!”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而是赌上尊严的羞辱。
贾代化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贾琏,目光反而落在了贾衍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贾衍站了起来。
他身形挺拔,一身寻常的青色劲装,却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气势。
“可以。”
他只说了两个字。
贾琏笑了,笑得志得意满。
在他看来,贾衍已经掉进了他设下的圈套。
一个时辰后,贾府演武擂台。
周遭已经围满了贾氏族人。
贾琏手持一柄三尺青锋,率先跃上擂台,剑尖斜指地面,姿态潇洒。
“贾衍,上来吧!”
“让我看看,你在北疆学了些什么杀人伎俩!”
贾衍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白蜡木长枪,一步一步,走上石阶,站到了擂台中央。
长枪在手,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块沉静的磐石,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刃。
“请。”
贾衍枪尖下垂,依旧是一个字。
“狂妄!”
贾琏被他这副从容彻底激怒。
他低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射出。
手中长剑挽出一团剑花,寒光闪烁,直刺贾衍面门。
这一剑,快且狠。
主支子弟中,贾琏的剑法确实算出色。
台下众人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一剑,贾衍动也未动。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前一刹。
他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枪花。
只是简单地手腕一抖,枪杆横振。
嗡!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贾琏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他心中大惊,急忙后撤。
但贾衍的枪,比他更快。
枪杆如影随形,贴着他的剑身,顺势上滑。
“叮”的一声脆响。
贾琏的长剑被枪尖精准地点在护手处。
一股巧劲爆发开来。
贾琏手中的长剑,不受控制地冲天飞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哐当一声落在了十几步外的地上。
全场死寂。
一招。
仅仅一招。
贾琏,败了。
他呆立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手掌却空空如也。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贾衍收枪而立,枪尖依旧指着地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一个。”
他平静地开口,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方才还在哄笑的主支子弟。
人群中,几个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本想等贾琏消耗贾衍一番体力后再上场,捡个便宜。
没想到贾琏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我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咬牙跳上台,手中握着一柄厚背大刀。
“看刀!”
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抡起大刀当头劈下。
贾衍侧身避过。
枪杆顺势一搭,压住刀背。
右脚轻轻一勾。
那魁梧青年便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咕咚一声摔下了擂台。
又是一招。
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如果说击败贾琏还有取巧的可能,那么这一招,就是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碾压。
“还有谁?”
贾衍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主支子弟的心上。
“一起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中,剩下的五名主支青年对视一眼,心一横,同时从不同方向冲上了擂台。
刀、剑、棍、鞭,各种兵器齐齐招呼向贾衍。
他们想用车轮战,不,是用围攻来耗死贾衍。
台下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贾代化端坐不动,但紧握着扶手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面对五人围攻,贾衍终于不再原地站立。
他动了。
脚下步伐错动,身形在五人之间穿梭。
手中长枪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
只听见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
伴随着几声闷哼。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五道身影,接二连三地从擂台上飞了出去。
摔在地上,兵器散落一地,虽然没有重伤,却都失去了再战之力。
擂台上,只剩下贾衍一人。
他手持长枪,立于中央,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连败七人。
干净利落。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宗亲,不论主支旁支,看向贾衍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撼。
这,还是那个在族中默默无闻的旁支子弟吗?
“族长。”
贾衍转身,面向高台上的贾代化,将长枪插在身边,抱拳行礼。
“幸不辱命。”
沉默许久之后,贾代化缓缓站起身。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几个面有不甘的老族亲脸上一顿。
“我贾氏祖训,武定乾坤,强者居之。”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从今日起,这练武场,便由贾衍执掌。”
“族中子弟,凡习武者,皆需听其号令。”
“谁有异议?”
无人应声。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礼法规矩,都显得苍白无力。
几个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老人,也默默地闭上了嘴。
贾琏早已被下人搀扶着,悄悄退到了人群边缘。
他低着头,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贾衍再次抱拳。
“贾衍愿为族中子弟,共修武艺。”
他不骄不躁,语气诚恳。
这番话,让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族人,暗暗点头。
贾代化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宗祠。
族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
他们看向贾衍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
很快,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贾衍一人。
他拔起地上的长枪,手掌抚过冰凉的枪身。
夕阳的余晖洒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从今天起,这贾府之中,终于有了一块真正属于他的立足之地。
他转身,迈步走入练武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