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舜的手紧紧抓住那块发烫的金属。皮肉焦黑，骨头都露出来了，可他就是不松手。金属在震动，不是普通的抖，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正在撞，正在喊，回应他刚才那一声吼。蓝色的光顺着他的血管往上爬，神经像被火烧一样，噼啪作响。
系统启动了。
【逆维同频】——终极防御协议，开启。
这不是命令，是他拿命在赌。他把所有意识都压进去，就像把自己扔进火炉里烧。身体开始散开，血肉、骨头、还有半透明的部分，一层层变成光点，顺着金属往回流。他感觉自己在消失，又好像还在。他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能量状态慢慢成型。
但太慢了。
管理者的“嘴”已经张到最大，十一维的力量压下来，不只是冲着他，整个空间都在塌。他的转化卡住了，一半还是人，一半已经是光，中间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能量丝往外冒。那不是血，是他最根本的东西在流失。
“撑住。”他咬牙，声音沙哑，“别废话！给我撑住！我舜从来不是软蛋！”
蓝光猛地亮了一下，防御场往外撑了一寸。就这一寸，像是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刚稳住，警报就响了。
【警告：维度共振超标】
【警告：神经链路断裂，同步率下降至34%】
【原识碎片不稳定，存在解离风险】
红字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一条条砸进来。每响一次，眼前就黑一下。左眼最先撑不住，眼球出现裂纹，血顺着眉毛往下流，过鼻梁，滴在胸口的金属上。血碰到蓝光，立刻冒烟。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架在火上烤，每一部分都在疼，都想逃，但他死死控制着它们，逼它们组成防御的样子。他的核心像要炸开的火球，跳一下就疼一下，嘴里溢出的血刚冒出来就被蒸发。
右耳里的低语没了。以前总有声音嗡嗡响，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听不见宇宙了。
“不够……再快点……快转化！”
他催系统，也催自己。意识拼命往下压，想加快速度。可每一次推进，都像在割自己的魂。身体不停抽搐，光和肉交替闪现，随时可能炸开。
终于，他整个人变成了纯能量。
蓝光照出一个人形，浮在空中。防御场稳了一些，挡住了外面的压力。管理者的力量被拦住，暂时动不了。
舜睁开了眼。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光点。他看着前面那张十一维的“嘴”，低声说：“我没输。”“怎么？怕了？你也不过如此。”
话刚说完，警报又响。
【警告：系统负荷达临界值】
【能量转化不可逆，宿主生命体征持续衰减】
【建议立即终止协议】
“闭嘴。”他打断提示音，声音很冷，“谁要你建议了？”
他知道他在燃烧。不只是力气，是他的存在本身。每多撑一秒，就在消耗一点根本。但他不能停。一停下就会死，连灰都不会留下。
管理者动了。
那张“嘴”没合上，反而更大了，边缘扭曲变形。一股更重的力量压下来，不是打防御场，而是直接钻进他核心。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防御场出现裂缝。
【警告：维度共振再次超标】
【原识同步率下降至21%】
【神经系统多处断裂，感知能力锐减】
左眼的血流得更快了。他抬手擦了一把，满手都是红的。手刚放下，整条手臂就开始变透明，光乱飞，差点散掉。
“再来？”他盯着前方，嘴角扯了一下，“那就来。”
他把金属往胸口按得更深。蓝光顺着裂缝灌进去，补上缺口。可系统的反噬也来了。头像要炸开，每根神经都在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碎，像玻璃裂开。
“难道……”他小声说，“要死在这里？”
这话不是问别人，是问自己。
他不怕死。在烬墟长大的人，本来就没真正活过。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删掉，不甘心所有的挣扎和选择，最后只换来一句“错误”。
他握紧金属，手指发出咔的一声。
“我不认。”他说。
这时，金属震了一下。
不是他做的，是接到了什么。
一道波动穿过层层空间，很远，很弱，却很熟悉。
舜愣住了。
这股能量……他认识。
烬墟。
来自烬墟的方向。
那颗死掉的星球，那片废墟之地，现在传来了信号。不是话，不是数据，是一种能量的共鸣，像心跳，像呼吸，像某个睡着的东西睁开了眼。
他没时间想为什么。但在那一瞬间，他体内快要熄灭的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希望，也不是力量回来了，是一种感应。
他和那里有联系。比他以为的还要深。
金属越来越烫，蓝光开始不稳，警报一个接一个。
【警告：外部能量干扰，系统运行紊乱】
【建议切断连接】
“建议个头。”他咬牙，“别管它。”
他没切断，反而放开了一点意识。让那股来自烬墟的能量流进来。
只是一点点。
可就是这一点点，让他差点散掉的身体，稳住了半秒。
半秒就够了。
他抓住机会，重新稳住防御场，压住裂缝。蓝光又亮了一次，虽然暗了些，但没破。
管理者好像发现了不对。
那张“嘴”停了一下，力量收了一点。不是退，是在重新看。
舜站在光里，左眼流血，右耳安静，全身都在疼。意识模糊，思维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话。
可他还站着。
手还抓着金属。
烬墟的能量还在来，弱，但一直没断。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股能量认识他，他也认识它。
就像孩子听见了妈妈的呼吸。
他没哭，也没笑。只是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我？”
没人回答。
只有那股波动，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灵魂。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光里的身影淡了，但站得更直。
“那就……再撑一会儿。”他说。
蓝光忽明忽暗，防御场发出吱呀的声音。金属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每次震动都像要碎。他的意识开始飘，现实和幻觉分不清。他感觉自己变小，又变得无限大，像一颗快灭的星星。
可那股来自烬墟的能量，一直没断。
它不强，也不快，但它在。
只要它在，就能撑住。
舜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下一秒，左眼突然剧痛，血流进嘴里，咸的，带铁味。
他尝到了自己快没了。
但也尝到了一丝……奇怪的跳动。
金属震得更厉害了。
蓝光最后一次爆发。
他抬起手，不是打，也不是防，只是指向一个方向。
烬墟。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崩溃。
光的身体大片变透明，能量不断外泄。防御场缩到只剩一人高，摇摇晃晃。警报连成一片，红光疯狂闪烁。
【系统即将熔断】
【生命维持协议失效】
【最终倒计时启动】
他没看那些字。
他的眼睛穿过一切，看向那颗遥远的死星。
“原来……”他轻声说，“你也在等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消失时，那颗死星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穿过空间，直接冲进他手中的金属。他的左眼红光一闪，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在体内醒来。
“这是……”
他还没想明白，一道强光从他身上炸开，吞掉了所有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