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了老鸹岭上空积压已久的阴霾，但汉东省公安厅大楼前的气氛却肃杀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在四辆警用摩托的护送下，无声而威严地驶入了省厅大院。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平日里常见的基层民警，而是一群神情冷峻、步履生风的“陌生人”。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寸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叫秦峰，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也是这次“清源行动”专案组的组长。
“秦队，汉州市局的接待人员已经到了。”秘书快步走到秦峰身边，低声汇报道。
秦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挂着普通牌照的奥迪A6，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接待？他们倒是挺积极。不用理，直接出发，去汉州市局。”
“是！”
……
汉州市公安局，大会议室。
局长井修远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停地抬手看表，原本定好的九点，现在已经九点十分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市局的中层干部，大家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更多的人则是带着一种看戏的戏谑。
“局长，人……人来了！”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井修远猛地站起身，整了整警服，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秦峰带着十几名专案组成员，正大步走来。他们没有穿警服，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比任何警服都要让人胆寒。
“秦队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井修远挤出一脸笑容，伸出手。
秦峰并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井局长，客套话就免了。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走亲戚的。”
井修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秦峰径直走进会议室，身后的专案组成员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会议室的一侧。
“啪！”
秦峰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秦峰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井修远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冷冷地开口：“我是省厅‘清源’专案组组长秦峰。这次来汉州，只有一件事：彻查赵刚及其背后的保护伞，铲除汉州警界的毒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从现在起，汉州市局所有涉及赵刚案件的卷宗、证据、监控录像，全部封存，移交专案组！所有与赵刚有工作交集的民警，暂停职务，接受调查！谁敢通风报信，谁敢阻挠办案，一律就地免职，追究刑事责任！”
井修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强撑着说道：“秦队长，赵刚虽然犯了错，但他毕竟是我们市局的骨干，有些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是不是先……”
“复杂？”秦峰打断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狠狠地甩在井修远面前。
照片上，是废弃砖窑里王二狗的尸体，是那支泛着蓝光的注射器，是张二嫂家院墙上被砍伤的痕迹，还有李默那台相机里拍到的、赵刚与某个神秘人物交易的画面。
“井修远，这就是你说的复杂？”秦峰指着照片，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基层民警，勾结黑恶势力，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杀人灭口，甚至把黑手伸向了无辜的妇女和儿童！而你们汉州市局，不仅没有及时制止，反而还在帮他掩盖真相，甚至想利用村民的愚昧来制造群体性事件，把脏水泼给正义的警察！”
“我告诉你，这次省厅是下了死命令的！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的官有多大，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井修远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
与此同时，汉州市某高档别墅区。
赵刚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省厅专案组入驻汉州的新闻，秦峰那张冷峻的脸，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赵科长，怎么办？井局长那边……联系不上了。”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赵刚的手猛地一颤，红酒洒在了他雪白的衬衫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慌什么！”赵刚强作镇定，“天塌不下来！上面还有人，只要他们不倒，我们就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次是真的完了。
省厅专案组入驻，意味着汉州市局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案件的控制权。井修远保不住他，甚至可能为了自保，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备车！去省城！”赵刚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去找王主席！他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他摆平那些麻烦，他就会保我！”
“可是……赵科长，现在到处都在抓人，去省城的路可能……”
“走小路！快！”
赵刚冲进卧室，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个U盘。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也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突然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赵刚！你涉嫌重大刑事案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赵刚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手中的银行卡和U盘“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
省厅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秦峰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堆刚刚缴获的证据。
“秦队，赵刚抓到了。他在去省城的路上被拦截，人赃并获。”一名警员汇报道。
秦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表情。
“赵刚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抓到。”他拿起桌上那个从赵刚身上搜出来的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技术科那边破解了吗？”
“正在破解，但对方的加密手段很高明，需要时间。”
秦峰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个U盘里，一定藏着惊天的大秘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秦峰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喂？”
“秦峰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我是省政协的王副主席。”
秦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王主席，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呵呵，秦队长真是年轻有为啊。”王副主席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但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听说你正在查赵刚的案子？”
“是的，这是省厅下达的命令。”
“嗯，办案是好事。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王副主席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赵刚这个同志，虽然犯了错，但他毕竟为汉州的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有些时候，水至清则无鱼，做人做事，还是要留一线余地。”
秦峰冷笑一声：“王主席，您的意思是，让我放了赵刚？”
“哎，秦队长言重了。”王副主席连忙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被人当枪使。有些案子，水很深，牵扯很广，不是你能碰的。如果你执意要查下去，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王主席，我当警察二十年，抓过的坏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从来不怕麻烦，我只怕对不起这身警服，对不起老百姓的信任！”
“你……”王副主席被噎住了，语气变得有些恼怒，“秦峰，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是为了你好！”
“谢谢王主席的好意。”秦峰冷冷地说道，“不过，我这个人，只喝清茶，不喝敬酒。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就挂了。我还要办案。”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省政协王副主席，为赵刚说情。”
这是第一个说情的电话。
秦峰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调查的深入，会有越来越多的“大人物”跳出来，用各种方式阻挠办案。
但他不怕。
反而觉得，这是好事。
说明他们打到了痛处。
说明这些人，真的慌了。
“秦队，U盘破解了！”技术科的警员兴奋地喊道。
秦峰快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一个文件夹被打开了。
里面不是他想象中的账本或者交易记录，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标题是：《汉州市“旧城改造”项目内部会议记录》。
秦峰点开视频。
画面中，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镜头前。
正是汉州市的市委书记，王安和。
王安和坐在主席台上，正在慷慨激昂地讲话：“……旧城改造是汉州发展的重中之重！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谁敢阻挠，就让他消失！”
视频的背景音里，传来一阵掌声。
而坐在王安和身边的，正是赵刚，以及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物。
秦峰看着屏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终于找到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
“通知所有人，”秦峰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准备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