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域来了。”
看着这间很正常的超市,跟屁虫却给我们来了这么一句。
她手指离我鼻尖只差一寸距离: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等我回来。不许开门。”
说完,她走到超市门前凭空划了几下——手指在空气里走,横一下,竖一下,折回来,再横一下,像是在画一个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符。然后她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趁我们没反应过来,她反手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了下来。门外的光被切成一条横杠压在地面。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在卷帘门外响了几步,听不见了。
然后就是……
收银女人愣了两秒,然后把计算器往台面上重重一拍。
“她有病吧?!拉我卷帘门干什么——我这还要做生意不?”
我看了一下关下来的卷帘门,又看了一遍手机,信号果然是消失了的,但卷帘门还在。不想404房那样,门消失了的那种。可我又觉得跟屁虫她不像是在说谎,因为404房的鬼域开始,就是进屋。如果跟屁虫的诡异开始是支付,那么现在我们就处于危险阶段。
可除了我,谁会相信这个鬼话?尤其在这个文明的世界里。
果然收银员绕过收银台就往门口冲,被我一把拽住胳膊。
“大姐,不要出去。危险!”
收银员被我拽住,脸上还余留种余怒未消的表情。
“你拉我干嘛?”她把胳膊从我手里挣了一下,没挣开,“那疯丫头把我门从外面拉下来了,我去把门打开,你别拽着我。”
“不能开。”
“什么不能开?她把卷帘门拉下来了,她还想怎么着?砸店是不是?你跟她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外面——”
“外面什么,你松开。”她又挣了一下,这次挣开了,转身就往门口走。我追上去,侧身挡在她和卷帘门之间。
“大姐,你先听我说一句。”
她停住,看着我。胸口还在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现在看我,跟刚才看跟屁虫的眼神已经差不多了。
“你刚才听见她说什么了吗?”我问。
“听见了。说棺材。咒我死。你让开。”
“不是这句,重点是她说‘鬼域开始了’。你听见这句了吗?”
“听见了又咋的?鬼域?拍电影吗?你让开?”
“大姐,我们在404房见过鬼域。进入那个房间,门会消失,墙会往中间挤。我有两个朋友没走出来!”
“你神经病吧?”她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一个人听到另一个人说疯话时本能的后退,“你跟她一样。贼鼠一窝。我刚才还以为你是明白人——原来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她有钱,还赊账,赊不成甩钱,甩钱咒人,然后把门拉下来,你在这儿拖住我——你说是不是等她去叫人来砸店?”
“不是。”
“你既然这么相信她,那好你把门打开。我出去看一眼,要是外面真有她,我认了。要是外面没人,你俩今天这事儿没完。”
我站着没动。
“我不会开的?”她盯着我的眼睛,“你不敢开,就说明外面有事。外面有事,你更得让我开——这是我的店。”
我噎住了。
“你不是说你是打工的吗?”我问。
收银员着我:“对,我的确是个打工仔,但老板是我老公这有错吗?”
我本来还想和她说几句
但卷帘门外,好像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的,碎的,混在一起的。还有说话声。就在街上,没来店面,也没走,仿佛有预谋的,就在那里说闲话来着。
悉悉碎碎的声音让,收银女人的脸色变了。
“果然叫人了?行,你们有种。”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我偷瞄了一眼,信号格是空的,连求救模式都没有。
可她竟然把手机贴到了耳边,大声喊了起来:
“喂!110吗?对!连胜车站对面平价超市!有两个疯子闯进来闹事,一个跑了,一个还在店里挡门,……他们还叫了一帮流氓在外面堵门!你们快点来!就在附近巡逻是吧?……好!好!”
她按了一下屏幕,对我扬了扬手机,满脸的得意:“听见没?警察就在附近,几分钟就到。有本事你就别跑!”
我看着她,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大姐……”我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她的手机,“我刚才看过了,这地方……没信号。”
“给警察打电话需要信号吗?”她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我不知要说些啥,我本来想讲:你以为你打的是给警察,说不定接电话的东西就是门外的这些——”
可我没说。
因为,门外的警笛声炸开了。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不是渐渐逼近的,而是像有人把音响贴在卷帘门上一样,突然、猛烈、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
“呜——哇——呜——哇——”
收银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不像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表情,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才有的、近乎疯狂的喜悦。
“来了!听见没?警察来了!”她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卷帘门,“警察同志!我在这儿!救命啊!有两个疯子——”
“等一下!”猛地扑过去按住她的手。
“你还拦我?!”她甩开我的手,指甲划过我手背,火辣辣地疼,“你连警察都敢拦?!”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两只手同时去抠卷帘门的边缘,整个人像发了疯一样,膝盖顶,肩膀扛,铁皮被她弄得哐哐响。
“里面的人听着——”
扩音器的声音响起:
“——立即开门配合调查!再说一遍,立即开门配合调查!”
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标准的警方喊话格式,一个字都不差。可我的后背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后跟。这个声音不是小李的吗?门外的警察怎么会是小李?
收银员已经摸上了卷帘门。
“大姐!”我扑上去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拖,“你听我说!这个声音不对!这不是人——”
“你才不对!放开我!放开!”手肘往后撞,正中我肋骨。我疼得嗞呀,但死也不敢松手。她开始尖叫:
“警察同志救命”。
我依旧死死箍着她的腰,两个人在地上翻滚,撞翻了货架,零食散了一地。
“你疯了你疯了!”她终于哭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你活着!”我冲她吼。“外面的不是真警察!”我冲她吼,这个声音是我兄弟——昨晚死在404里!”
她愣住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让我有机会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强行掰向卷帘门的方向。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相信,你好好看看那里。”我喘着粗气说。
卷帘门最下方,有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门外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细长的、灰白色的横线。
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地面。
灰白色的水泥地。
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没有穿制服的腿,没有皮鞋,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
但警笛声还在响。扩音器还在喊。
“里面的人听着——”
小李的声音依旧字正腔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