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的柳家巷,深夜。两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钻过狗洞,潜入柳府。
“你明明会轻功,偏要钻狗洞?回去又得换衣服了。”少年拍着身上的灰,抱怨道,正是姜小轩。
他身旁那窈窕纤细的身影,自然是白清雪。
她爬起身,拍了拍衣上泥土,脸上带着狡黠笑意:“哎呀,别在意这些细节嘛!天天用轻功多没意思,偶尔钻钻狗洞也挺有趣的。”
她推着姜小轩往前走,“再说我一个女孩子都没嫌弃,你倒别扭起来了,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小气。”
姜小轩将自己配制的泻药下到井里,又在各处假山花卉间撒了痒痒粉。白清雪则在几个关键路口泼了油。两人随后在厨房碰头。
“听说柳府厨子的点心做得一绝,来都来了,可得好好尝尝。”白清雪如入自家厨房般到处翻看,“桂花糕、荷花酥、芸豆卷……小轩,你要吃吗?”
“你还有心思吃啊?快点走啦!”姜小轩说着便想拉她离开。白清雪却包了些糕点,顺手又放了把火。
火势迅速蔓延,她随即敲锣大喊:“走水啦!走水啦!”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寻常发现失火的下人别无二致。
府中众人被惊醒,纷纷提着水桶赶来救火,乱作一团。柳家主人也都匆忙赶去厨房查看。
有些人走得急,在路口不少人摔倒,三五成群,连成一片。哀嚎声、求救声、搀扶声、呼喊府医的声音交织,本就因火灾混乱的柳府更是人仰马翻。
“大嫂,这边房间伤员满了!”
“翠荷,新的房间腾出来没有?翠玉,你去帮忙收拾!”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场面虽乱,却乱中有序。
齐夫人见婆母钱老夫人在丫鬟搀扶下,拄着拐杖,带着四位仆妇匆匆赶来,忙快步上前:“婆母,大半夜的,怎还惊动了您。”
“婆母,您来得正好,需得劳烦您身边的青玉,安排些吃食茶水。一番折腾,大家都累坏了,望婆母体恤。”
“这么大的事,青玉如何做得好?我亲自去盯着。”
“那便多谢婆母了。青玉,好生照顾婆母。”齐夫人叮嘱道。
“此事过后,到我那里来。”钱老夫人有些不满地看了齐氏一眼,这当家主母是怎么当的,府里竟出了这样的事。
“是,婆母。”齐夫人恭顺应下。
一行人匆匆来去,齐夫人三言两语支走了老夫人,继续沉着指挥。
另一边,柳业承指挥着已到厨房的人开始灭火,接连发出指令:
“柳福,备灭火桶!”
“柳易,备沙子!”
“柳桓,带人清空厨房周围场地!”
“贺尘,查看厨房内是否有人被困!”
……
原本慌张的下人,在他的有序调度下,立刻行动起来。
与柳府的混乱不同,姜小轩和白清雪专挑无人小巷穿行,避开大道,生怕遇到巡夜之人。
“把你顺的糕点拿出来,我也要吃。”姜小轩与她并排走着,忽然伸手,理直气壮,“别想藏,我看见了。”
“喏,给你。”白清雪从袖中掏出一包糕点递给他,“就知道你也想吃,特意多包了一份。现在别吃,等回去再说。不许给别人,也不许让人看见。”见姜小轩就要打开,她伸手按住。
“为什么?”姜小轩不解。
“那可是大理寺卿的家,定会全力追查。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引火烧身,不然我为何让你炼制那些无色无味的药粉?”白清雪耐心解释。
“啊……”姜小轩面露担忧。
“怎么,怕了?”白清雪故意激他。
“那倒不是,大不了日后离京城远远的。只是这事若让爹和师兄知道,我就惨了。”姜小轩真正担心的是这个,毕竟护着他的阿姐已经不在了。
“那就不让他们知道。下次我们去教训秦家公子如何?他们家的蜜饯和荤菜可是一绝,讲究‘吃肉不见肉’……”白清雪诱惑道。
“你真有把握让人查不出是我们干的?”姜小轩仍有疑虑。
“这场火扑灭了,接下来好戏才开始。到时候我请你看戏。就算是世家大族,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手来查,时间一久,想查就难了。”
白清雪毫不在意,即便柳业承和秦岳怀疑是人为,也绝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虞京城中,唯一能推测到她身上的人,只有游书熠。
“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出手呢?真是期待呀……”白清雪十分期待游书熠会对自己出手
“你说什么?”姜小轩没听清。
“放心,”白清雪语气笃定,“只要不留下痕迹,没人会怀疑到你头上。你是神医谷弟子,神医谷盛名在外,与他们无冤无仇,谁会怀疑你?”
姜小轩彻底安心:“也是!”
秦岳一早到大理寺,想找柳业承商量游书熠闭门不出后该如何应对,却未见其人。他去柳府拜访,不仅没见到柳业承,反而得了一封告假书,让他代为递交。
秦岳的不解很快有了答案——白清雪和姜小轩在秦府故技重施。
因柳业承的异常,秦岳早有防备。火灾发生时,他第一时间下令封府,并让人将告假书送出。然而,接下来全府上下闹肚子,让他所有防备都落了空,众人根本无暇他顾。
柳、秦二人都明白是被人阴了,但府中乱状让他们分身乏术,只能先安抚、医治众人。
游书熠一个多月未见柳、秦二人,一边派人暗查他们的近况,一边全力整顿大理寺。
一查才知,这一个多月,两人着实没少遭罪:家中深夜走水,救火途中有人摔伤、踩踏;灭火后,全府又闹起肚子,还有人浑身瘙痒,疑似过敏。
他派人查遍了进出两府的人,甚至连与柳、秦二人不和的其他公廨人员也都排查了一遍,却始终查不出幕后黑手。
游书熠虽无实证,心中却已了然。
他将此事记录为:“柳府失火系天干物燥,厨房灶台未熄引燃;秦府井水污染系储存药材霉变,不慎掉入井中所致。”
游书熠独自站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月光透过窗棂洒入,照亮他平静柔和的侧脸。
他低声呢喃:“公正,既要靠人,更要靠规矩。没有铁打的规矩,再好的人心,也终会被世俗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