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之事后,游书熠未即刻回大理寺复职,只做些放松身心的事。
待心绪平复,重回大理寺时,迎接他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局面——柳业承与秦岳竟都不在寺中。
他心中微松,正好省去直面二人的压力。
回寺后,游书熠第一时间找来孙文清。
孙文清如常抱着公文上前汇报,待汇报完毕,游书熠却留住了他,神色颇有些为难:“文清,我知你心思玲珑,有件事,只有你能办。”
“大人请讲。”孙文清应道,并未贸然应允。
“有一批人,需要你想办法调回来。若是……”游书熠话说一半又止住,他想将那批人为己所用,在大理寺内却不便言明,只道“你回去好好思量一下。”
孙文清不多问,接过人员名单便退下了。
游书熠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稍定——当初大理寺聚众斗殴一事,正是孙文清暗中推动,他对此人抱有厚望,只是不知这次孙文清能否完全领会他的意图。
孙文清回到自己的值房,正对着名单凝神思索,闻案抱着卷宗走了进来:“文清,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孙文清迅速将名单收起:“闻大人,你来的正好。沐溪县有个案子需你相助,离京往返不过两日,陪我走一趟。”
说罢,便拉着闻案离开了大理寺。
离了虞京城,前后皆无人烟。在一处歇脚的茅草亭,孙文清才取出那份名单:“游大人让我把这些人官复原职。”
闻案接过名单细看:“这些人看似寻常,但若细看,其中六位是沈从安和赵霖的旧部。”
“不止,”孙文清补充道,“我查过,剩下四位,都是对沈、赵二人颇有微词的。你说,游大人这是何意?”
“难道游大人要与沈、赵二人讲和?”闻案猜测。
“不像。若要讲和,对象也该是柳寺卿与秦少卿。沈从安和赵霖在先前的交锋中已然失势……”
孙文清蓦地停住,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闻案,我明白了!难怪大人会把这事交给我。”
闻案一脸茫然:“你明白什么了?快说。”
“当初大理寺聚众斗殴之事,游大人早已知晓是我们做的。现在……”孙文清笑得神秘,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凝重,随即凑近闻案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是这样?你确定没弄错?”闻案听完,满脸难以置信。
不多时,孙文清便将名单上的人尽数调回。
而柳业承与秦岳,竟一连七天未曾露面。
游书熠虽有疑虑,但眼下更关心的是这些人回来后的动向,他倒要看看,孙文清究竟有没有领会他的深意。
很快,一条消息传遍虞京城:大理寺司狱沈从安与司正赵霖,竟参与了街头斗殴。
事情的起因,是两日前沈从安与赵霖带着手下在街上闲逛,行至一巷口时,恰逢两伙地痞流氓为争抢地盘大打出手,棍棒交加,叫骂声不绝,场面一片混乱。
赵霖本想绕道而行,同行的人却故意言语刺激沈从安。
沈从安被激得怒火中烧,当即带人冲上去“制止”,赵霖也被裹挟其中。
彼时双方打得正酣,沈、赵等人又未穿官服,仅凭喊话根本无法让众人停手。
混乱中,沈从安与赵霖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血,衣袍上更是沾满了脚印。
反倒是他们的手下,看似冲得勇猛,实则寻了机会便退了出来,最后还是其中一人跑去报了京兆府。
京兆府衙役赶到后,不分青红皂白,将斗殴的地痞与沈、赵等人一同抓回,每人先挨了十五杀威棒。
沈从安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嚎叫着反抗:“我是大理寺司正!是来阻止斗殴的,不是参与斗殴!”
京兆府的人哪里肯信,下手反而更重,沈从安足足挨了二十多棒。
赵霖见状,只得咬牙强忍,一句话不敢多说。
两人在京兆府被关了三日,直到游书熠亲自去要人。
夏府尹陪着笑脸,连连称是误会,游书熠也顺着台阶下,并未追究,夏府尹这才松了口气。
沈从安与赵霖出来时,“大理寺官员参与斗殴”的消息已在虞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两人回了大理寺,连头都不敢抬。
然而,这样的日子也没持续几天。
一日清晨,他们的桌案上悄然出现了一叠卷宗——里面竟是他们收受贿赂、钻营规则、草菅人命的证据,桩桩件件,皆有凭有据,详实得令人心惊。
两人心知肚明,这是要他们彻底离开大理寺了。
他们识趣地递交了辞呈,批复很快便下来了。
当夜,两人便想带着家人悄悄离开虞京城,却不料处处碰壁——那些曾受过他们欺压的人,此刻纷纷站了出来。
此事尘埃落定后,闻案与孙文清小聚。闻案忍不住问:“文清,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知道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难,”孙文清抬头望着天边明月,“大人既无意与沈、赵二人和好,那便只剩对付他们一条路。
那份名单很有意思,明摆着是让这些人形成对立。我们只需找对人,选好时机,稍推一把,便能将他们的积怨引到沈、赵二人身上。”
“所以,这些人就成了沈从安和赵霖的‘掘墓人’?”闻案接话道。
“说到底,我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可我,终究还是个‘凶手’。”
孙文清的语气带着一丝怅然,“闻案,你说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我不知道,”闻案也望着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只知道,你我从未想过主动去害谁。”
“听说陈烬言曾称他为天边明月,”孙文清望着月亮,又问,“你说他现在还是那轮明月吗?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变了?”
“不知,”闻案沉吟道,“谎言总有拆穿的一日。天边的月,始终高悬在那里。若本就不是月亮,便终究无法悬在那个位置。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大理寺的一切进展得异常顺利,顺利得让游书熠都觉得有些奇怪。
一个月了,柳业承与秦岳始终未曾露面。
只是此时游书熠无暇多想。
他趁机抓紧整顿大理寺,全面制定各项流程与标准。沈从安与赵霖的惨淡收场,加上柳、秦二人的缺席,整个大理寺上下,再无人敢反抗游书熠。
很快,大理寺便焕发出新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