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容忍对方的不足:容忍他人缺点,习惯其行为方式,才能从中获益。
林秋的团队里有两个技术骨干,一个叫老赵,一个叫小王。
老赵四十出头,是公司最早的工程师之一,技术功底深厚,对电池系统的理解在整个行业里都算得上专家级别。但他有一个毛病——脾气大,说话冲,动不动就怼人。开会的时候,如果别人的方案不合理,他不会委婉地说“这个方案可能有问题”,而是直接说“你这方案根本不行,谁想出来的?”
小王三十不到,是公司从大厂挖来的年轻工程师,学历漂亮、思路活跃、学习能力强。但他也有一个毛病——太较真,凡事都要争个对错。和老赵合作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因为技术细节吵得不可开交。
有一次,一个项目的技术方案讨论会,老赵和小王又吵起来了。
争论的焦点是一个电池热管理的设计问题。老赵的方案偏保守,用的是成熟的技术路线,风险低但成本高。小王的方案偏激进,用的是新技术,成本低但风险高。
两个人各执一词,吵了半个小时,谁也不让谁。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僵,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插话。
林秋坐在主位,没有打断他们。她听完了两个人的全部论点,然后说:“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老赵的方案稳妥,适合这个项目的时间压力。小王的方案有创新性,适合公司的长期技术积累。我的建议是——这个项目先用老赵的方案保交付,同时小王把你的方案做成一个技术预研项目,在下一个项目中试点。这样两不耽误。”
老赵说:“我不同意。用他的方案做预研,万一失败了,浪费公司的资源。”
小王说:“我也不同意。我的方案明明可以在这个项目上用,为什么要等到下一个?”
林秋说:“那你们有没有第三个方案?”
两个人同时摇头。
林秋说:“那就按我说的做。我负责向领导汇报,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会议结束后,老赵私下找林秋,说:“林总,你太纵容小王了。他那种激进的想法,迟早要出事。”
林秋没有反驳,而是说:“赵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小王的技术水平怎么样?”
老赵说:“不错。比我差一点,但在年轻人里算顶尖的。”
“他的创新能力呢?”
“很强。这一点我承认。”
“那如果我们因为他的脾气,把他挤走了,对公司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赵沉默了。
林秋说:“赵哥,你在这个行业里做了二十年,技术上是专家。但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不是因为你的技术比别人强多少,而是因为你的领导和同事‘容忍’了你的脾气。你想想,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比小王还冲?你的老领导是不是也忍了你很多年?”
老赵不说话了。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也是不服输、爱争论、动不动就拍桌子。如果没有当年的领导容忍他,他可能早就被开除了。
林秋接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足。老赵的不足是脾气大,小王的不足是太较真。这些不足是他们的‘特征’,不是‘缺点’。因为有这些特征,他们才是现在的他们。老赵如果没有那股‘较真’的劲儿,就不会把技术钻研得这么深。小王如果没有那股‘不服’的劲儿,就不会总想着创新。”
“我们作为管理者,不能指望找一个‘完美’的人。完美的人不存在。我们能做的,是容忍他们的不足,用好他们的长处。”
老赵点了点头,说:“我懂了。”
后来的日子里,老赵和小王还是会有争执,但频率降低了。老赵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脾气,小王也开始学着接受“不是所有问题都要争出对错”。
林秋在团队里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我以前有一个同事,叫郑爽。你们可能听说过她。她业务能力很强,但特别爱抱怨。我当时很想帮她改掉这个毛病,但她改不了。后来她离开了公司,去了别的地方。她走了之后,我才意识到——她虽然爱抱怨,但她对公司的流程太熟悉了,很多只有她知道。她走了之后,那些‘只有她知道’的东西也跟着走了。”
“我后来想,如果当时我能容忍她的抱怨,同时想办法把她脑子里的‘隐性知识’挖出来,也许她就不会走,也许团队会更强。”
“所以,我现在对‘容忍’有了新的理解。容忍不是纵容,而是接受一个事实——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不足,就否定他全部的价值。你要做的是,找到一个方式,让他的不足不影响团队,同时把他的长处发挥到极致。”
田小禾问:“林姐,那如果一个人的不足严重影响了团队,比如总是迟到、总是拖延、总是甩锅,也要容忍吗?”
林秋说:“那不是‘不足’,是‘职业素养’的问题。不足是性格层面的,比如脾气大、太较真、不善于表达。职业素养是态度层面的,比如不守时、不负责、不诚信。不足可以容忍,职业素养问题不能容忍。前者是天性,后者是选择。”
她把这个区分讲得很清楚。团队里的人也都明白了——什么是可以接受的“特点”,什么是不能接受的“问题”。
有一次,公司来了一位新同事,叫大刘。
大刘是从一家老牌国企跳槽过来的,技术经验丰富,做事稳重。但他有一个让团队不太适应的习惯——他说话特别慢,做决策也特别慢。别人五分钟能说完的事,他可能要讲十五分钟。别人一天能做的决定,他可能要拖三天。
崔磊私下跟林秋说:“林姐,大刘太磨叽了,跟他合作效率太低了。”
林秋说:“你知道大刘为什么做事慢吗?”
崔磊说:“不知道。”
“因为他在国企养成的习惯。在国企,做决策要考虑很多因素——领导的意见、同事的感受、流程的规定、风险的规避。他慢,是因为他考虑得周全。我们公司节奏快,但他的‘周全’在某些情况下是有价值的——比如处理重大风险、应对复杂客户。”
崔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林秋给大刘安排的工作也很有针对性——不让他做需要快速响应的任务,而是让他负责那些需要深思熟虑的工作:风险评估、流程优化、复杂问题的根因分析。在这些领域,大刘的“慢”反而成了优势。他做得比其他人都好。
大刘后来跟林秋说:“林总,谢谢你没有嫌弃我慢。我以前在国企,大家都慢,没人觉得我有问题。来了这里,一开始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差点就想走了。”
林秋说:“你不是慢,你是‘深’。‘快’和‘深’都是能力,只是适用场景不同。我们团队需要快的人,也需要深的人。你是那个深的人。”
大刘很感动。
后来的日子里,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在学习“容忍”这件事。
田小禾容忍了高原的“社恐”——高原不擅长跟客户沟通,但数据分析做得极好。田小禾从不强迫高原去见客户,而是让他专心做数据。
崔磊容忍了老何的“保守”——老何不愿意尝试新方法,但对公司的历史了如指掌。崔磊在做重大决策之前,一定会先找老何聊一聊,听听他的意见。
高原容忍了小鹿的“较真”——小鹿做每件事都要问清楚细节,有时候显得很烦。但高原发现,正是因为小鹿的较真,很多他忽略的细节被及时发现了。
老周有一次来林秋的团队,看到大家合作得非常顺畅,问林秋:“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秋说:“不是我做到的,是他们自己做到的。我只是告诉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足,你要学会容忍。你容忍别人的不足,别人也会容忍你的不足。这是一个交换。”
老周笑了:“你当年可不是这么想的。你当年对郑爽可没什么耐心。”
林秋也笑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现在懂了——你不能要求别人完美,因为你自己也不完美。”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发现一个规律——那些你无法容忍的‘不足’,往往是你自己身上也有的‘不足’投射。你讨厌别人拖延,可能是因为你自己也经常拖延。你讨厌别人爱争论,可能是因为你自己也爱争论。你讨厌别人慢,可能是因为你自己也慢。你容忍不了别人身上的某个特点,本质上是你容忍不了自己身上的那个特点。”
老周说:“你这个洞察很深。”
林秋说:“不是我洞察深,是我吃了很多亏才明白的。”
后来,林秋在公司内部做了一次分享,题目叫《容忍:一个被低估的职场能力》。
她在分享中说:“我们从小被教育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但在职场上,真正做到‘宽以待人’的人并不多。因为我们都太忙了,太焦虑了,太想要‘效率’了。我们觉得,如果一个人有不足,就应该被指出来、被纠正、被改变。但事实上,大多数人的不足是改不掉的。那些根深蒂固的性格特征,不是你说一句‘你要改’就能改的。”
“所以,与其把精力花在‘改变别人’上,不如把精力花在‘接受别人’上。接受他的不足,同时用好他的长处。你的团队会更强,你的心情也会更好。”
台下有人问:“林姐,那如果对方的不足已经严重影响了工作,也不能说吗?”
林秋说:“当然要说。但要说‘行为’,不要说‘人’。你可以说‘你这个报告迟交了三次’,不要说‘你这个人不靠谱’。你可以说‘你在这个决策上考虑的时间太长’,不要说‘你这个人太磨叽’。批评行为,而不是批评人格。行为可以改变,人格很难改变。”
她又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在批评之前,先问问自己,这个‘不足’是不是对方的核心竞争力的一部分?如果是,你批评了,可能连他的长处一起批评没了。”
她举了老赵的例子:“老赵脾气大,但他的脾气大和他技术上的‘较真’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你让他改脾气,可能连他的‘较真’也改没了。所以我对老赵的策略是——容忍他的脾气,用好他的技术。”
台下有人鼓掌。老赵坐在角落里,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分享结束后,老赵来找林秋。
“林总,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以前没想过,我的脾气和我对技术的‘较真’是一回事。我一直觉得,‘较真’是好的,‘脾气大’是不好的。但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了——它们是一体的,不能分开。”
林秋说:“赵哥,我不是说你不用改。我是说,你改不掉的、不影响大局的东西,我们可以容忍。但你也要注意,脾气不要大到伤害团队氛围的地步。这是一个平衡。”
老赵点了点头。
后来的日子里,老赵的脾气虽然没有完全改掉,但他在发脾气之前,会多一个动作——深呼吸三次。这个小小的改变,让他和团队的摩擦减少了很多。
小王注意到了老赵的改变。有一次,他和老赵又因为技术问题争论起来,老赵刚要提高音量,突然停住了,深呼吸了三次,然后说:“我们换一个角度讨论这个问题。”
小王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老赵这样做。
争论结束后,小王私下跟林秋说:“林姐,老赵变了。”
林秋说:“不是他变了,是他学会了控制。每个人都在成长,只是成长的方式不同。老赵的成长不是技术上的,是情绪上的。”
小王说:“那我呢?我的成长应该是什么?”
林秋说:“你的成长,是学会接受‘不是所有问题都要争出对错’。有些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你不需要在每一个细节上都赢。”
小王沉默了。
后来,小王也试着改变。下次和老赵争论的时候,他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方案,而是说:“赵哥,你的方案在这个项目上更合适。我的方案我留着,下一个项目我们再讨论。”
老赵看了小王一眼,说:“好。”
两个人第一次没有吵架就把问题解决了。
林秋看到这一幕,心里很高兴。她知道,这个团队终于学会了“容忍”——不是纵容,不是放弃原则,而是在坚持原则的同时,接受彼此的不完美。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一个团队的强大,不是因为它没有缺点,而是因为它能包容彼此的缺点,并且把优点发挥到极致。”
她把这句话读了一遍,合上笔记本,继续工作。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