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人事调动,游书熠并非随性而为,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从虞京周边调来一批有能力、无背景的官员,任命他们为评事、司直、检法官、狱丞等职;
又将大理寺内部同样没有背景、却才华出众的孙文清和闻案从评事提拔为寺丞,快速搭建起属于自己的核心班底。
人员调动尘埃落定后,游书熠按兵不动,直到寺内不满之声渐起。
“孙文清,你一个刚升上来的寺丞,就敢对我指手画脚?司直的位子还没坐够?”陆寺丞横眉冷目,几乎要将孙文清生吞活剥。
“陆晖!”孙文清一拍桌子,寸步不让,“你身为寺丞,整日不思进取,断案随意,屈枉正直!我孙文清就算回去做司直,也绝不敢苟同!”
“孙文清你以为你是谁,我……”
大理寺内争吵不断,游书熠见时机成熟,便先去找了柳业承与秦岳。
“柳大人、秦大人,救救书熠!”游书熠抱住二人,哭得撕心裂肺,“书熠只想好好做事,给皇上交差,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柳业承与秦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有趣。
“游大人这是何意?”柳业承抽出胳膊,将游书熠推向秦岳,“大理寺动静不小,怎就交不了差了?”
秦岳推开他,一脸认真:“游大人,此乃你大展身手的良机,相信自己,定能解决。”说着还做了个鼓劲的手势。
游书熠似被说动,微红着双眼看向二人,带着不自信确认:“书熠……真的可以吗?”
这一眼,竟让见惯美色的柳、秦二人也心头微动。
“自然是真。”柳业承轻咳一声,“书熠,尽管放手去做。”秦岳亦连忙附和。
“多谢两位大人。”游书熠收敛神色,快步离开。无人处,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刚才那两人的眼神让他十分不适,却未察觉自己方才模样有多勾人。
转头,游书熠便在大理寺颁布了考核制度。首次考核结果张贴出来,合格者寥寥无几。那些刚被提拔的官员虽也受了罚,但见老牌官员罚得更重,竟有种打了胜仗的快意。
孙文清目睹了这一切,总觉得自己似乎无形中促成了某件事。他将几日来的见闻在心里反复咀嚼,虽仍不知游书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隐约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考核办法公布后,大理寺新旧官员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的火药味日益浓重,争吵时有发生。对此,游书熠仿佛浑然不觉。孙文清暗中观察多日,见他毫无动作,便私下与闻案商量,决定找机会推一把。
没过多久,司直、评事、司狱的属官果然发生了斗殴。游书熠赶到时,只见一片混乱:有人穿着官服抱腿在地上打滚,有人互相扯着胡子,有人死死掰着对方的胳膊不放。
“荒唐!”游书熠收敛了往日的温和,沉下脸,摆出大理寺少卿的官威,“大理寺乃司法之地,岂容尔等如此败坏斯文!凡参与斗殴者,本次考核一律不合格!三次不合格者,降职!今日所有参与者,一律处杖刑!”
“诸位若是不服,尽管去告!”游书熠处理完毕,转身便走。路过角落时,他瞥见孙文清和闻案正拉拉扯扯,神色有异,心中一动,猜测此事或许与二人有关。
孙文清和闻案察觉到游书熠的目光,心中忐忑,以为他定会唤二人问话。然而,一天两天过去,游书熠始终毫无动静。
司正沈从安与司狱赵霖本就对游书熠任大理寺少卿心存不满,如今见他上任后把大理寺折腾得鸡飞狗跳,甚至闹出官员斗殴,自己手下多人还因考核被黜,更是怒火中烧。两人面色不善,步履生风地闯进游书熠的公廨。
“游书熠!你什么意思?把人都考核走了,是想让大理寺瘫痪吗?”沈从安面红耳赤,双目圆瞪,手指“啪啪”拍打着游书熠的案桌,连笔洗里的水都泛起了波澜。
“游大人,你到底想干什么?”赵霖则没有拍桌,而是一步步逼近,将游书熠按在椅子上,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两位大人有话好说,何必动怒。”游书熠巧妙地拨开赵霖搭在肩上的手,起身走到茶炉前,为自己斟了杯茶,“书熠不才,却也知道不能朝令夕改。但遇到问题,总要解决。两位大人手下并非无人可用,或许只是一时用着不习惯。不过,这总好过用那些‘顺手’的人,打着大人的名号,行败坏大人官声之事吧?”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霖在游书熠方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唉!”游书熠叹了口气,“且不说此次大理寺聚众斗殴影响何等恶劣。赵大人,您现在坐的,正是我的位置。您看看左手边的卷宗,可全是控告他们的。”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赵霖闻言一怔,虽不满游书熠,却也知此刻僭越不妥,连忙起身,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游大人说笑了,下官怎敢随便翻动大人的桌案。”
游书熠放下茶杯,从容走回案桌前,一边慢慢翻找一边说道:“这些本是两位大人的家事,本官不该多管。只是实在不忍两位大人的官声为此等人所累,这才趁着此次斗殴,将他们罚了下去。两位大人……不会怪本官多事吧?”话刚说完,他也找齐了东西,手中拿着卷宗,却并不递过去,只问:“两位大人可要看看?”
沈从安见状就要上前抢夺,却被赵霖一把拦下。
“游大人一心为我二人着想,我二人并非不识趣之人。”赵霖强压下怒火,“下官先告退了。”说罢,拉着沈从安匆匆离开。
两人此番找游书熠晦气,反倒碰了一鼻子灰。一出游书熠的公廨,赵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沈大人可冷静些了?”
“多谢赵兄拉住我。”沈从安冷静下来,只觉方才气血上涌,所作所为皆是把柄,心有余悸,“这游书熠好生厉害,说话做事竟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让我咽下这口气?自然不可能!”赵霖在游书熠那里憋了一肚子火,岂会善罢甘休,“许久没见柳大人和秦大人了,近日大理寺发生的这些事,是该跟两位大人好好说道说道。”
“那下了值,便请两位大人去浮月楼聚聚?”沈从安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沈兄去安排,我去请两位大人。”两人商议已定,便各自分头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