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刃携着裹尸带骨的阴寒戾气,划破厂房内凝滞的空气,直逼陈砚面门。
黑袍人周身黑气翻涌如浪,兜帽下的幽绿眸光凶戾到极致,显然是要将眼前这个破了他阵法、毁了他尸煞的走阴人,当场斩杀于此。
陈砚嘴角溢血,方才硬接一击,体内阳气翻涌紊乱,可他眼神依旧冷冽如冰,没有半分退避。桃木簪横于胸前,簪尖残存的金光虽黯淡,却依旧凝而不散。
他咬牙催动丹田内仅剩的纯阳之气,尽数灌注于簪身,准备硬接这第二记杀招。
“砰——”
就在骨刃即将劈中桃木簪的刹那,厂房东侧的断墙突然被一股巨力轰然撞碎。
一道玄色身影快如鬼魅,骤然闪至陈砚身前,袖袍轻挥,一股阴冷却霸道的力量瞬间涌出,径直撞向黑袍人的骨刃。
两声刺耳的碎裂声同时响起,骨刃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黑气消散,黑袍人更是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踉跄着撞在阴木柱上,一口黑血喷溅而出,周身黑气瞬间溃散大半。
“谁?!”黑袍人惊怒交加,幽绿的目光死死盯着来人,声音里满是忌惮。
陈砚也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夜色里,玄色长衫随风轻摆,指尖依旧转着那枚标志性的黑铜钱,眉眼深邃,面色冷白,正是阴商阴九。
他不知何时悄然潜入厂区,恰好赶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出手,救下陈砚。
“不过如此。”阴九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目光扫过狼狈的黑袍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的交易对象,你算什么东西?”
黑袍人浑身一颤,眼底闪过极致的恐惧,显然认出了阴九的身份。
游走阴阳两界的阴商,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他能抗衡的。
老周趁机解决掉最后两具尸煞,短刃上沾染的黑血滴落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他快步冲到陈砚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粗粝的手掌按在其后背,缓缓输送殓尸人独有的沉稳气息,帮他稳住紊乱的阳气。
“你怎么样?别硬撑。”老周声音低沉,满是担忧。
陈砚摇了摇头,缓过一口气,目光却没有落在黑袍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厂房中央那处被铁板封死的地下车间入口。
方才那股远超眼前主事的阴邪气息,正顺着铁板缝隙丝丝缕缕往上蔓延,阴冷黏腻,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发紧。
这股气息绝非普通尸煞、阵法所能比拟,凶煞厚重、底蕴极深,是此地分舵真正的掌控者,蛰伏在此炼化煞气已久。
“小心,下面还有正主。”陈砚沉声开口,立刻提醒众人戒备。
话音刚落,地下车间入口的铁板突然剧烈震颤,发出“哐哐”的巨响,密密麻麻的漆黑爪痕从铁板内侧疯狂浮现,硬生生将数厘米厚的实心铁板抓出蛛网般的裂痕。
沉闷的低吼自地底闷炸开来,震得整个厂房微微晃动,梁上积灰簌簌脱落,落地无声,只余下刺骨寒意席卷全场。
地上的分舵堂主听见这道声音,脸上的惊惧瞬间褪去,转而涌上极致的狂喜。
他狼狈地挣扎着爬起身,对着地下入口的方向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到了极致:“属下无能,未能拦下入侵者,惊扰堂主大人修行,请大人恕罪!”
分舵堂主!
老周与小七脸色齐齐剧变,心底瞬间沉到谷底。
断阴宗在外分布无数分舵,每一城各设内外两堂堂主,管理本地所有阴邪勾当、炼煞阵法与尸煞培育,是一城分舵中除舵主外的最高掌控者。
且堂主能够常年驻守地下煞地,借地脉阴气淬炼自身,实力远超普通舵内成员,是藏在老城暗处、无人敢招惹的祸根。
阴九脸上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也在此刻缓缓收敛。
指尖转动的黑铜钱骤然停住,玄色长衫下的气息瞬间绷紧,那双淡漠的眸子看向地底漆黑的入口,首次染上几分凝重:“原来此地藏着一位堂主。
看来断阴宗,早已把这座老城选为暗中炼煞的据点,布局极深。”
“轰——!”
刺耳的崩裂声骤然炸响!
厚重的铁板被一股磅礴阴煞直接撕裂,重重砸落地面,震起漫天浮沉尘土。
一道挺拔高大的黑袍身影,踏着地底阶梯缓步走出。他身上黑袍质地更为暗沉厚重,绣着细密的暗黑煞纹,在昏暗光影里若隐若现。
帽檐压得极低,完全遮蔽面容,唯有一双暗沉猩红的眼眸,穿透黑暗,泛着幽幽嗜血寒芒。
他每往下踏一步,脚下水泥地面便瞬间凝结一层细碎黑霜,周遭流动的阴气、残留的怨煞、散落的尸气,尽数被其周身吸力吞噬、纳入体内。
短短数息,整片厂房的阴寒气息暴涨数倍,煞气浓稠得几乎化作实质,让人浑身血液都近乎凝滞。
这便老城分舵——外堂堂主——血煞。
血煞猩红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锁定气息紊乱、带伤在身的陈砚,嗓音沙哑干涩,裹着彻骨寒意:
“就是你,破了我城郊荒村的钉魂阵,毁了我布在城南的无头怨镜,一路追查至此,毁我尸煞、乱我阵法?”
一字一句,裹挟浓郁煞力,无形威压轰然铺开。
小七浑身骤然发抖,怀中守灵铜铃不受控制疯狂震颤,铃音细碎急促,几乎要脱手坠落;老周牙关紧咬,掌心短刃死死攥紧,将一身殓尸人稳煞之力尽数外放,才勉强顶住这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压迫,身躯依旧微微发颤。
陈砚被那双猩红眸子死死锁定,神魂仿若被冰冷阴爪攥紧,四肢僵硬沉重,浑身刺痛发麻。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掌心桃木簪稳稳攥紧,纵使阳气大损、身受重伤,眼神依旧澄澈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倚阴作恶、炼煞害人、屠戮生灵。断阴宗藏于老城的肮脏勾当,我身为走阴人,见之,便要管。”
“管?”
血煞低低嗤笑,满是漠然与讥讽,带着身居暗处、执掌生杀的傲慢,“区区一介凡俗走阴人,也配管我断阴宗的事?也敢踏我煞地,坏我布局?”
他懒怠多言,随手抬掌一推。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诡异术法,只有纯粹厚重、碾压一切的磅礴阴煞之力轰然席卷而出!
狂风般的煞气瞬间笼罩整片厂房,碾压全场!
陈砚、老周、小七三人如遭重击,浑身骨骼咯吱作响,仿若被万千重山碾压,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剧痛刺骨。
三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各自重重撞在残破冰冷的墙壁上,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三人齐齐呕出一口温热鲜血,浑身脱力,瘫落在地,一时间根本难以起身。
阴九眸色微沉,身形瞬动,瞬间挡在三人身前。指尖黑铜钱骤然弹射而出,化作一道漆黑锐利的芒光,直劈迎面碾压而来的煞力洪流。
同时他周身骤然翻涌层层淡黑阴雾,阴阳流转的独特力量铺开,硬生生抵住血煞的威压,将身后三人牢牢护在屏障之内。
阴九声音平淡,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冒犯的底线,“这三个人,我保了。”
“你?”
血煞猩红眸光微微一凝,落在阴九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忌惮,随即化为森冷冷笑,“游走阴阳的阴商,素来中立不问世事。今日竟要为一个走阴人,与我断阴宗分舵彻底撕破脸?”
“我不问世事,不代表任人拿捏。”阴九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我的交易对象,轮不到你动手清算。”
“可笑。”
血煞身上的煞气再度暴涨,周身黑霜蔓延更广,厂房内所有光线仿佛都被浓郁煞气吞噬,周遭彻底陷入昏暗。
“区区一介阴商,也想拦我?今日我便一并拿下。吞了你,正好补足我炼煞最后一道缺口!”
话音落下,他双手快速结起诡异煞印。
周身漫天阴煞疯狂汇聚、翻涌压缩,转瞬凝聚成一只狰狞巨大的暗红煞爪,爪刃锋利刺骨,裹挟漫天血腥阴寒,撕裂空气,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阴九与墙下重伤的三人狠狠抓落!
煞爪遮压而下,阴影笼罩全场,刺骨死亡寒意牢牢覆住所有人。
墙下,陈砚浑身剧痛,阳气耗损大半,伤口刺骨发麻,身躯几乎难以动弹。
可望着那道轰然压落的恐怖煞爪,他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反倒燃起一簇愈发炽烈、不肯屈服的灼灼战意。
师父临终的叮嘱、父母离奇失踪的谜团、王家坳含冤不散的亡魂、老城无数被阴邪侵扰的寻常百姓……一幕幕画面飞速掠过脑海,清晰无比。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绝不能倒下。
走阴勘邪,替天行道的路,才刚刚启程。
就在煞爪将至、生死一瞬的极致危机里,陈砚沉寂在丹田深处、蛰伏许久的纯净纯阳之力,骤然冲破所有桎梏,轰然爆发!
滚烫霸道、至阳至正的金光之力顺着枯竭经脉极速奔涌、冲刷全身,瞬间填满四肢百骸。
黯淡已久的桃木簪骤然爆发出万丈璀璨金芒,刺破漫天漆黑煞气,将整座昏暗死寂的地下厂房,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