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我趴在屋顶的凹槽里，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冷得发僵。但我不敢动，连咳嗽都忍着——刚才那道紫光一闪而过，虽弱得像快断气的萤火虫，但我认得，那是万荧心惯用的求援信号“紫焰”。可这会儿她人还在深山岩洞养伤呢，谁有空替她放烟火秀？
除非……是北风王朝的人在演双簧。
我眯眼盯着南岭哨台的方向，心里盘算：一边派人来杀我灭口，一边放个假信号引我分心，这招叫“声东击西”还是“李鬼碰李逵”？反正不管叫啥，都是冲着让我乱阵脚来的。
可惜啊，你们忘了我有个特长——背剧情比背乘法表还熟。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软杆，又检查了一遍埋在瓦下的机关钉。这玩意儿是我用晾衣杆改装的，踩上去会轻微下沉，触发绳索绊脚。虽然简陋，但对付急着赶路的刺客，够他们摔个狗啃泥了。
远处林子传来一阵极轻的“刷刷”声，不是风刮树叶，也不是野猫刨土，而是布料擦过湿叶的声音。来了。
我没抬头，只用眼角余光锁定那个方向。一道黑影贴着树根滑行，动作轻得像没重量，每一步都避开积水坑，显然是老手。他穿的是深灰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走着走着，忽然停在传书架前，伸手打开木匣。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居然真去看了那枚蜡丸！
更绝的是，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蜡丸，轻轻替换进去。这操作太专业了，比我上次在南宫家看见账房先生调包银票还熟练。
看来北风王朝这次是真急了，直接派影卫来查证消息真假。说明他们信了，已经开始调动人手。
我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只要他按计划去南岭哨台“取兵符”，我就有办法留下证据。到时候往各派群里一贴——啊不是，是一发江湖通缉令，谁还敢说我危言耸听？
那人换完蜡丸，转身就走，路线都不重样，绕着屋檐边缘贴地滑行，明显是个惯犯。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我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成了。
他们不仅收到了消息，还派人核实，等于变相承认了计划存在。接下来，只要那枚蜡丸送到执行者手上，他们就会按指令行动——哪怕是个陷阱，也得亲自来看看。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来的时候，拍下全程。
我摸出藏在竹篓夹层的小铜镜，这是我自己改造的“夜间窥视镜”，背面刻了凹槽，涂了反光材料，能在微光下映出远处影像。虽然不清楚，但足够辨认人数和装束。
我又检查了一遍机关钉的位置，确保不会误伤路人。毕竟要是把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师兄绊倒了，明天就得被宗主念经念到耳鸣。
雨越下越大，打在我脸上生疼。我拉紧衣领，把身子蜷得更小些。衣服潮得能拧出水，但没关系，只要人还在就行。
我盯着南岭哨台的方向，心里默数时间。
子时快到了。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有人踩中了第一道机关钉。
我立刻翻身趴稳，眼睛死死盯住声音来源。果然，一个黑衣人踉跄了一下，右腿被绳索绊住，整个人往前扑去。他反应极快，单手撑地滚开，躲过了后续陷阱，但帽子已经歪了，露出半边耳朵上的黑色耳钉。
我心头一喜：北风影卫的标记之一，就是左耳戴铁环耳钉。
他站定后迅速环顾四周，显然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我没等他缓过神，立刻从藏身处翻滚而出，顺手甩出迷烟粉包。
药粉遇雨不散反凝，瞬间形成一层低空薄雾，贴着地面蔓延开来。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猛地咳嗽两声，视线也被遮住大半。
我趁机抽出软杆，朝他脸上一挑——蒙面巾飞起，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闪电适时劈下，照亮他背后衣袍上的纹样：一只展翅的隼鸟，极小，几乎看不清，正是北风王朝“风隼营”的专属标志。
坐实了。
我不恋战，反而高声喊道：“南岭值守已报信，三息内援兵即至！”
话音未落，我迅速点燃随身携带的信号香丸。这种香是我特制的，燃起呈淡金色，正是天机宗紧急召集令的标志。我故意把它插在屋顶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一个翻身跃上旁边大树的粗枝，躲进浓密树叶间。
黑衣人一听“援兵即至”，脸色骤变，立刻转身欲逃。但他刚跑出几步，就发现来路已被藤蔓缠绕封锁——那是我早前让猎户帮忙布下的“欢迎礼包”。
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显然在判断突围路线。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犬吠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正快速逼近。
原来我早前花了五两银子贿赂附近猎户，约定若见金光烟火便带猎犬上山“巡林”。现在他们果然来了。
黑衣人脸色铁青，显然没想到我会玩这么大。他试图往另一侧林子突围，却被两条猎犬咬住裤脚，险些摔倒。他拔刀想砍，又怕惊动更多人，只得后退。
我在树上掏出铜镜，借着微弱月光反射，向猎户队伍打出暗号：三闪停顿再两闪——意思是“包围但别靠近，等我下一步指示”。
他们立刻分散开来，从侧翼包抄，形成合围之势。
黑衣人被困在中间，进退不得。他摸了摸腰间毒囊，似乎想自尽灭口，但我早防着这一手。就在他手指碰到毒囊的瞬间，我用软杆勾住他手腕一抖——毒囊飞出，掉进泥水里。
他猛抬头，终于注意到树上的我。
我冲他挥了挥手，笑着说：“大哥，别白费力气了，你这身打扮往哪儿藏都是个‘活靶子’。”
他咬牙切齿，却没说话，转身就想往林子深处钻。
我叹了口气，心想这家伙还挺倔。于是我又点燃第二枚信号香，这次是红色的——代表“发现可疑人物，可拘捕”。
猎户们立刻收紧包围圈，一条渔网从天而降，把他结结实实罩住。他挣扎几下，奈何吸入太多迷烟，力气渐失，最终被按在地上绑了个结实。
我这才慢悠悠从树上爬下来，拍拍手走到他面前。
“兄弟，辛苦了。”我蹲下身，笑眯眯地说，“你说你们北风王朝能不能换个新花样？每次都派影卫来送人头，也不嫌累？”
他闭着眼，一言不发。
我也不恼，自顾自从他腰带上摸出一枚火漆密令残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事败勿归”。
我吹了声口哨：“嚯，绝密级别啊？看来我这张嘴，真让他们睡不着觉了。”
我把残片收好，又捡起那只湿透的毒囊，掂了掂，估计还能当证据使。
这时，山脚下传来马蹄声。我抬头望去，只见两名玄霄剑派的巡查弟子骑马赶来，远远就问：“可是云师妹擒获了刺客？”
我点点头，把证据递过去：“北风影卫夜闯天机宗，诸位可去查证。”
他们接过东西，郑重抱拳：“多谢通报，此事必上报掌门。”
我摆摆手：“别客气，举手之劳。”
说完，我背起小竹篓，拍拍尘土，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身后传来押解刺客的声音，还有猎户们讨赏的嚷嚷声，热闹得很。
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局还没完。
他们今晚派来的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而且那道紫焰信号的事，也让我心里硌应——万荧心到底有没有和北风联手？还是说，有人在故意模仿她的手法？
这些问题得留着以后琢磨。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不然真要感冒了。
我拐进外院宿舍，推门进去，屋里没人。我脱下湿衣挂在床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素裙换上。然后把软杆收回竹篓，吹灭油灯，躺上床铺。
窗外雨还在下，风也没停。
我睁着眼望着房梁，嘴角微微扬起。
今天这出戏，我给自己打八十分。扣二十分是因为迷烟用量有点大，差点把自己熏着；剩下那二十分嘛，等下次抓个更大的鱼再补上。
楼下传来守夜弟子巡逻的脚步声，一切如常。
我闭上眼，假装睡着。
其实我心里门儿清：这一晚上，我不仅活下来了，还反将一军，把刺客送进了大牢。江湖上很快就会传开——那个总被人当成软柿子捏的小师妹，这次可真是捏碎了别人的骨头。
挺好。
明天该准备点新道具了。比如……能录音的竹筒？或者自动报警的机关铃？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
我猛地睁开眼。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风雨声，而是纸张被塞进门缝的摩擦声。
我悄悄起身，赤脚走到门边，弯腰捡起那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
“你赢了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