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盏被吹灭的灯,灯芯底下还藏着我写好的“计划B”。窗外风没停,雷也没落下来,可我知道,北风王朝那边肯定炸锅了。我前脚刚在天机宗主殿前搞完“江湖紧急预警大会”,后脚他们就得开会研究怎么让我闭嘴。
这不稀奇。反派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把底牌摊桌上晒太阳。尤其是我这种,不仅晒,还拿小喇叭循环播放。
我摸出藏在灯芯里的纸条,借着月光重新看了一遍。上面原本潦草写着“伪造北风密令,引蛇出洞”,现在得细化执行方案了。毕竟,人家是王朝,不是村口卖烧饼的老王——你随便编个“今晚三点老地方见”人家能信?不可能。他们连密信用几道火漆封、盖哪个印、用什么格式都有一本册子记着,错一个字都能查到是谁写的。
所以我得专业点。
从竹篓夹层里翻出一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又掏出个小瓷瓶,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飘出来——这是我上个月从万毒谷顺来的“显影药水”,据说是用七种毒虫加月光露调配的,干了看不见,只有熏特定香料才会浮现字迹。谷主宝贝得很,我偷了三瓶,他说是防贼,其实我看他是防自家弟子偷看账本。
我蘸了药水,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今夜子时,遣影卫三人,赴天机宗南岭哨台取回失窃兵符,事成焚之。”
格式模仿的是北风军报惯用的短句体,不带称呼、不落署名,结尾用“之”字收尾,这是他们内部传讯的习惯。我还特意把“兵符”写成“铜令”,因为五年前他们丢过一次真正的兵符,后来改口都叫“铜令”避讳。这些细节,原书里提了一嘴,我穿过来之后专门记了小本本。
写完晾干,字迹消失不见,纸看起来就是张废纸。我把纸卷成细条,塞进蜡丸里,捏紧搓圆,外表沾了点灰,看起来像是中途传递中掉过地上那种。
接下来就是投递环节。
天机宗有套飞鸽传书系统,专送紧急情报,平日由值夜弟子负责接收。我估摸着时间,等南岭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那是换岗信号——立刻起身推门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守卫正交接班,一个打哈欠一个揉眼睛,谁也没注意我手里多了个蜡丸。
我走到传书架旁,装模作样检查了一下空笼子,顺手把蜡丸放进标着“北线急件”的木匣里,还拍了拍盒子说:“今晚风大,别让鸽子迷路。”
说完我就走,脚步放慢,脸上摆出一副“我很担心但又不能明说”的表情。果然,身后有个弟子低声问同伴:“她说‘有客来访’,是不是听到啥消息了?”
另一个压低声音:“别乱传话,小心被宗主听见。”
我嘴角一勾,心说:传吧传吧,越多人知道越好。恐惧才是最好的放大器。
回到屋里,我没点灯,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确认屋顶瓦片没松动,然后背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里面是迷烟粉、简易机关钉、一根能伸缩的软杆(原是晾衣用的,被我改装成探路棍),还有半包昨儿剩的瓜子,以防蹲太久饿得手抖。
我轻手轻脚爬上屋顶,挑了个视野好又隐蔽的位置趴下。这儿能看清南岭哨台的方向,也能监控我刚放蜡丸的那个传书架。头顶月亮被云遮住一半,光线刚好够我看清动静,又不会暴露身形。
我啃了颗瓜子,呸掉壳,心想:你说这事儿多魔幻?我前世加班写PPT是为了升职,现在熬夜蹲屋顶是为了活命。区别是,老板批不了我死刑。
不过也好,至少这次我不用靠运气苟命了。以前每次都是被动接招——万荧心陷害我,我换马甲;北风王朝派人来查,我装预言。但现在不一样,我是主动设局,让他们按我的剧本走。
这才是反杀的第一步。
只要他们派出刺客,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踏进南岭范围,我就有办法留下证据。到时候往各派群里一发截图——啊不是,是一贴布告,谁还敢说我是危言耸听?
我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另一枚蜡丸,里面是我提前写好的“备用情报”:若今晚无动静,则明日清晨放出“北风已撤计划”假消息,逼他们不得不行动。反正我已经撕破脸了,不如玩狠点。
远处传来更鼓声,敲了两下。亥时了。
我调整姿势,把软杆横放在身侧,万一要动手能立刻撑地翻身。迷烟粉绑在手腕内侧,一甩就能洒出去。机关钉埋在附近几片瓦下,踩上去会轻微下沉,触发绳索绊脚。虽然简陋,但足够让刺客吃一亏。
风忽然转了向,带着股湿气,估计真要下雨。
我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天气倒是挺配刺杀现场的。雨夜、荒山、黑衣人、刀光一闪——标准武侠片开场。可惜我没带伞,不然还能演个“撑伞独候”的高冷场面。
正胡思乱想,南岭方向的林子里传来轻微响动。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鸟飞,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刷刷”声,像是布料擦过枯叶。我立刻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那片林子边缘。
来了?
我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只是只野猫窜出来抓耗子。它叼了老鼠转身就跑,动作利索得很,比我当年躲万荧心追杀还熟练。
我松口气,继续盯梢。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里早已熄灯闭户,连守夜弟子都躲进岗亭烤火去了。整个天机宗安静得像座古墓。
但我没动。
越是安静,越说明可能有戏。
就像上次我在南宫家听说“某商队突遭劫匪”,结果调查发现是自家掌柜监守自盗。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坑。
我掏出最后一颗瓜子,慢慢嗑开。就在壳裂开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传书架那边的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我没眨眼,也没抬头,只用余光锁定那个位置。
那人穿着深灰斗篷,动作极轻,像片落叶贴地滑行。他走到木匣前,打开看了一眼,合上,然后……居然没拿走蜡丸,而是从怀里掏出另一枚类似的蜡丸,替换进去!
我心头一跳。
这可不是普通传信员的操作。这是专业的。
而且他换完就走,路线都不重样,绕着屋檐边缘走,避开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一看就是老刺客了。
看来北风王朝这次是真怒了,直接派影卫来查证消息真假。这等于告诉我:他们信了,而且已经开始行动。
我压低身子,不敢乱动,生怕瓦片发出声响。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我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成了。
他们不仅收到了消息,还派人来核实,说明已经在调动人手。接下来,只要那枚蜡丸送到刺客手上,他们就会按“取兵符”的指令行动——哪怕是个陷阱,也得亲自来看看。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来的时候,拍下全程。
我摸出藏在竹篓夹层的小铜镜,这是我自己改造的“夜间窥视镜”,背面刻了凹槽,涂了反光材料,能在微光下映出远处影像。虽然不清楚,但足够辨认人数和装束。
我又检查了一遍机关钉的位置,确保不会误伤路人。毕竟要是把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师兄绊倒了,明天就得被宗主念经念到耳鸣。
雨终于落了下来,先是几滴,接着淅淅沥沥。我拉紧衣领,把身子蜷得更小些。衣服开始潮,但没关系,只要人还在就行。
我盯着南岭哨台的方向,心里默数时间。
子时快到了。
突然,远处林中亮起一道极暗的紫光,一闪即逝。
我心里咯噔一下。
紫焰?这不是万荧心那女人用来求援的信号吗?她不是刚被神秘人救走,怎么又在这附近放信号?
难道……她和北风王朝已经联手了?
我皱眉思索,随即摇头。不对,那道光太弱,也不稳定,像是强行点燃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模仿紫焰,用来干扰视线。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这招高啊。一边派人来刺杀我,一边放假信号扰乱判断,让我分不清哪边是真的攻击,哪边是调虎离山。
可惜——
我咧嘴一笑。
你们忘了,我可是连“主角未婚妻最终黑化”这种剧情都能背下来的穿书者。
真真假假?来吧,我奉陪到底。
我握紧铜镜,双眼紧盯南岭方向。
来的人,一个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