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李荨的视线静静地追随着林星回离开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
方才，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对不对，那就不知道了。
可林星回依旧面无表情，拿在手里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李荨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然后，林星回起身就走了。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留下。
“咔嚓”——门开。
“咔嚓”——门关。
李荨紧绷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丝放松，她轻呼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能不能骗过这位年轻的警官。
忽然，她视线转动，身躯像是触碰到什么东西，猝然一愣。
左上角，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球，在隐隐闪着红光。
那是监控。
刚才有监控吗？
刚才没有。
现在有。
对于完全陌生的环境，她无法保证审讯期间能够完全保持冷静。李荨微微抬头，不动声色地盯着监控看了几秒，随后神色淡然地挪开视线。
她回想起方才林星回起身离开之前，右手朝某个方向点了一下——应该是那个时候开的监控。说明两人一对一审讯期间，没有开监控。
真是大意，她不应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李荨盯着正前方的钟表。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秒针又走过一圈。
她猜不到他们把自己丢在这里的原因。
随即，她听到“咔嚓”一声——门开了。进来两位警官，一男一女。女生眼熟，正是下午跟在林星回身旁的警员；另一位男生，看着呆头呆脑。
——
李涯原本在努力研究林队导回来的录像——毕竟几千字的手写报告可不是说着玩的。在这里多学多写，至少毕业笔试答辩什么的，不慌。
他抬头瞥见刘慧云的身影时，她嘴角还带着笑。李涯以为案子有了新线索，再不济报告不用写了。他扬手喊了一声：“云姐，这儿！”
等刘慧云走近，李涯问：“云姐，是案子有进展了吗？你看着好像很高兴。”
刘慧云立马抿住嘴，做好表情管理，恢复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冷淡模样，语气也收了下来：“没事。”
她接着道：“收拾一下，你跟我一起把审讯室的那位小姐送回去。回来还要开会，今天要加班了。”
李涯看着眼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刘慧云，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好，稍等一下。”愿望破灭，小小伤心一下。
刘慧云看向垂头丧气的李涯，随口问了句：“你怎么回事？”
李涯抬手滑动面前的屏幕，三下五除二地把资料塞进文件夹，抿了抿唇：“啊？没事……就……我以为云姐笑是有什么好事呢。”
“什么好事？”
“不用手写报告。”
刘慧云轻微摇了摇头，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不太可能。只会多，不会少。”
——
前往审讯室的路上，两人迎面碰上了陈言。
陈言咧着嘴笑，朝两人挥了挥手：“云姐，李涯。”她顿了顿，眼睛瞥向李涯右手拿着的车钥匙，问道，“你们这是下班了？”
刘慧云解释：“林队让我们把那位送回去。今晚加班，回来还要开会。”她扬了扬手机，“群里发了消息，你没看到吗？”
陈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面回去了一趟，手机和手表都丢在办公桌上了。还是嘉哥喊我回去把菜热一下。”
“那行，我们先去送人了。你先忙。”
“行，你们路上小心。”
——
刘慧云独自进入隔间，李涯站在玻璃墙外面。
李荨率先发问：“我现在能走了吗？”
刘慧云将钥匙熟练地插入锁孔转动。李荨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没适应，下一秒右手腕就被套上了一个类似手表的手环。
刘慧云公事公办道：“这是定位手环。李小姐作为案件嫌疑人，需要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每隔4个小时向市局发送一次位置。等下我们会把你送回去。”
李荨神色懵了懵，启唇：“为什么？”
“流程而已。若是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你能够积极提供线索、摆脱嫌疑，可以提前摘掉手环。若48小时内没有排除嫌疑，那么麻烦李小姐再来一趟警局。”
不愧是林星回带出来的警官。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与她有几分相像。
李荨还想再问什么，可回想一下又觉得不妥，点了点头。
——
陈言回到办公室，才发现林星回此刻正坐在工位上，眉头微皱，面无表情，指尖“啪嗒啪嗒”地敲着电脑键盘。
她放轻脚步，快步越过办公区。
谁知，桌面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六点。
该下班了。
五点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今天可能没法准时下班了，但还是怀着一点希冀，设了个六点的闹钟。
陈言讪讪地笑，内心在止不住地哭泣。她以800米冲刺的速度按掉闹钟，嘴角挂着勉强的苦笑。
她的卡牌！没了！她最爱的卡牌！
“世界晴空万里，唯有我独自在淋雨。”
“我的卡卡牌，我的最爱，你我之间注定有缘无分。”
她带着几分哭腔读出那句前不久看过的青春疼痛小说的台词，想象自己是小说里的女主角，神色悲痛地放下手机，转身，抬头。
好巧不巧，跟亲爱的队长来了个深情对视。
呃，这下尴尬了吧。怎么脑抽就忘了林队还在办公室呢。
林星回带着几分关爱低智儿童的疑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言。
若是现在有面镜子，陈言都能看见自己那张悲痛欲绝、眼角还挂着泪水的脸。她艰难地扯出一个要哭不是哭、要笑不是笑的笑容，神色做作地挥了挥手：“嗨，林队你也在啊！”
林星回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嗯。”
实则她的内心在反思——是不是这段时间给队员的压力太大了？她在思考要不要和邢泽商量一下，由省厅来翻案，自己作为地方调配参与翻案。本来翻案就是她个人的想法，压力给到这几个年轻人，着实不该。
认清现实。
下一步，就是再认清现实。
得亏林星回中午点的菜足够多。中午吃了还剩下不少，陈言和刘慧云挑了几道留着当晚饭，凑合凑合也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