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樱花之殇》
第十二节《渗透》
时间来到10月27日早上8点，临汾倭军指挥部宿营区，中岛正男的军帐帘外。一名倭军通信官手捧密信，早已等候在此。见中岛走出军帐，他立刻上前低声道：“中岛司令官，这是吉野君的密信。”
中岛接过密信，挥手令通信官退下。他拆信回到帐内，坐在床沿展开阅读：
中岛君阁下：
“樱花嫁”计划进展顺利，相亲已成，婚期待定。我将随庄胜进驻庄家村实地探查。已从村保口中得知，村内有三处无人旧宅，可翻修扩建加以利用。拟以战乱避世为由，安排两位小姐在修整后的旧宅出阁。修宅需大量人力与物资，正好便于我军提前部署。国宝何时启程尚不明确，北安方面动向，请及时传达。
吉野 顿首
与此同时，齐家大院内，唐英彦已准备动身前往庄家村。
赵文轩上前告辞：“唐先生，依您吩咐，我先带两位小姐回太原暂住，等您在庄家村修好旧宅，再做下一步安排。”
唐英彦：“有劳文轩，我们也即刻启程。”
赵文轩看向一旁的庄极，微微一笑：“昨日见庄极兄弟心情大好，用餐时开怀畅饮，想来庄家村的乡亲，都喜好饮酒？”
庄极连连点头：“相亲成功是大喜事，理当尽兴！村民们确实好饮，就怕婚庆当日，村里存酒不够，哈哈！”
赵文轩：“乱世之中，我只知一人有陈年佳酿，便是忻州酒铺的罗顺风。只是他每日只运一坛进城售卖，量少难得。我与他曾有过小过节，不便出面交涉。”
庄胜接话道：“不错，他的酒都是窖藏多年的佳品。据我所知，罗家世代酿酒，城外必有秘密酒窖。此事我有办法，可找人去办。”
唐英彦：“甚好，那就有劳庄胜兄弟。”
赵文轩望向门口马车，两位小姐早已在车厢内等候，便拱手道：“各位，我就此告辞。”
众人亦拱手回礼，目送他离去。
唐英彦一行人随庄胜进入庄家村，庄极带着他们四处走动，熟悉村庄环境。村民见村保领着外乡贵客，纷纷上前问好，村中孩童更是围着他们追逐嬉闹。一时间，两家要娶城里媳妇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庄，四处都洋溢着喜庆气氛。几位老婆婆见到唐英彦，直接笑着喊起“亲家老爷”，唐英彦也只得笑着点头应下。
庄极：“唐员外，方才看过的三间无人旧宅，可还合用？”
唐英彦：“甚好，这三处宅院格局尚好，为何只用来堆放杂物？”
庄极叹道：“这几十年来，村里人丁单薄，有些门户子嗣稀少，娶不上媳妇，渐渐就成了绝户，房屋也就空了下来。”
唐英彦追问：“照此说来，村里的人家会越来越少？”
庄极哈哈一笑：“倒也不会。人丁兴旺的家庭，会分家另过，但依照村里习俗，绝户屋宅不吉利，没人愿意住，分家的人都会另选地皮盖新房。这些空宅，顶多用来放棺材、堆柴火、养鸡鸭，从不住人。”
唐英彦：“原来如此。身处乱世，哪还顾得上吉利不吉利？我决定把这三处旧宅全部翻修，让莉莉和婉莹就在村里的旧宅出阁。”
庄极喜道：“那再好不过！都在村里，我们接亲也方便！”
就在此时，庄极的长子庄毅背着猎枪，带着几个同龄青年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东北军工兵军官。
庄毅上前禀报：“爹，我们刚才在鹰愁涧冬猎，发现涧内有一百多名官兵正在修路。田长官跟我们回村，有要事跟您说。”
田长官走到庄极面前：“您就是村保庄极老爷？”
庄极：“正是在下。”
田长官：“我们此次修路，希望没有打扰到村里生活。修路虽不算军事机密，但还请乡亲们不要随意进涧打听，也尽量不要向外声张此事。”
庄极：“官爷放心，庄家村地处偏僻，村民极少外出。修路之事，我们绝不外传，也不会靠近打扰。今日有村民反映井水有些浑浊，我才让毅儿过去看看，顺便冬猎。水浑无妨，沉淀清了依旧能用，只是贵部百余人，万不可在涧水中排泄，我们的井水多与涧水相通。”
田长官：“理当如此，我即刻传令下去，让所有人远离水源方便。”
待田长官离去，庄极对唐英彦叮嘱道：“唐员外，您也听见了。您带来的人最多，出入频繁，千万不要把修路的消息外传。”
唐英彦郑重点头：“自然明白。”
隔了一日，太原某院落内。
赵文轩对二阶堂光实道：“二阶堂君，你们也可以分批前往庄家村，修整旧宅。你的口音已经标准许多，我也该返回忻州了。”
二阶堂光实：“文轩君，保重。”
另一头，忻州酒铺门前，一辆载货马车停下。赶车的贩子从车斗抱下一坛老酒，走进铺内。
罗顺风接过酒坛，摆放到柜上，又掏出十二枚铜子当作运费：“小泽兄弟，辛苦了。”
小泽掂了掂铜子，发出清脆声响，面色阴沉道：“罗老头，以后我怕是不能再帮你送酒来忻州了。”
罗顺风：“怎么？有钱都不赚？”
小泽：“不是不赚，是不能赚。我进忻州的通行证，是庄氏商行庄胜给的。他让我先转告你，要跟你谈一桩大买卖。谈成，我还能帮你送酒；谈不成，你的酒，就别想再进忻州城了。估计再过一会儿，他就会派人来跟你详谈。”
罗顺风心中暗忖：庄氏商行的庄胜，向来与倭人交好，常年为倭军筹措物资，毫无民族气节，忻州百姓背地里都叫他半个倭人。此人圆滑狡诈，精于算计，绝非我能轻易得罪。他要谈的买卖，十有八九与得月楼两位花魁伪装良家女子出嫁一事有关，到时只能见机行事。
两个时辰后，坛中佳酿已卖出小半。
一名倭军军官提着装满酒的葫芦出门，与一位衣着斯文的中年男子迎面相遇。男子侧身让到门边，恭敬抬手：“太君，请。”
倭军军官：“贺襄理，来打酒？”
此人正是贺植，庄胜的贴身助理。
贺植笑着点头：“正是，正是。”
待倭军军官离去，贺植才走进酒铺。罗顺风正用湿布擦拭木案，察觉有人进店，头也不抬道：“每日酒有限，概不多卖，一人最多两大斗。小斗四文钱，二两；大斗十文钱，半斤。”
贺植看了看坛边挂着的竹斗，微微一笑，走近酒坛打开一闻：“好香！我要二十坛。”
罗顺风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番：“阁下怎么称呼？可是庄胜派来的人？”
贺植点头：“我是庄老板的襄理贺植，小泽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买卖一事。”
罗顺风：“看来我是躲不过了。我一坛酒四十斤，二十坛可不是小数目。”
贺植：“只要酒好，价钱你尽管放心。”
罗顺风：“何为好？何为不好？就算你当场开坛查验，我也担保不了路上不被人调包。哼，庄胜若多是拿我的酒去伺候倭人，万一被人动了手脚，倭人迁怒，最后倒霉的还是我这平头百姓。”
贺植：“依罗掌柜之意，该如何是好？”
罗顺风：“我的酒，我必须亲自押送。”
贺植：“好办，我需要先请示我们老板，想来应当没问题。”
罗顺风：“我在临汾藏有大量酒窖，你们老板何时要货？送往何处？”
贺植：“不急，等我回信，你静候通知便是。”
次日，月季前来打酒，离开后，罗顺风从一个糠面馒头里，取出一卷密码布条。
密码第一组数字为保密级别，标注需他亲自译读。他对照秘册，将一组组数字转译成文字，写在纸上：
鬼子计划将两名花魁伪作出嫁，渗透至丹凤庄家村，现已随庄胜入驻。
果然与他所料一致，只是没想到，地点竟是如此偏僻的村庄。
罗顺风立刻写下一份密码布条，待汤距来店喝酒午歇。他帮汤距洗晾汗巾时，把布条塞进了暗格。汤距以探家为由，火速送往临汾城地下党指挥部。
指挥部内，洪亮将两条密信全部译出。另一条内容为：我已争取到婚庆送酒差事，静待庄胜下一步指令。
洪亮沉声道：“太好了！鬼子果然想图谋洛城，打算分兵从丹凤奇袭。哼，他们的算盘打不响。事机未到，避免打草怪蛇。此事暂且不告知国军，我们静待时机，再做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