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清冷绝尘的蓝衣身影,早已在华宇乾心里刻下了痕迹。
要说对暮离愁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他此刻身子亏虚,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耷拉着肩膀,朝着女子哀求道:“前辈,求您先放我出去吧。其余诸事,等我调养好身子再做打算,行吗?”
女子摇了摇头,乌黑的发丝顺势滑落肩头:“我若能出去,又何必在这暗无天日的石洞里,枯守无数个岁月?”
“那…… 送我出去也不行吗?” 华宇乾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做不到。” 女子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纤指漫不经心地拂过石桌上的玉瓶,“你得自己出去。”
“如何自己出去?”
“修炼功法。”
“什么功法?”
女子不再多言,玉手朝着身后的石壁轻轻一挥。
只见石壁突然闪过阵阵金光,一道道古老的篆文从石壁中浮现出来,那些篆文泛着灵气,像是活物般不断的扭曲缠绕……
她朝着篆文吹了口气,那些古老的文字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小蛇,在石壁上不停的闪烁游走。
华宇乾凑到石壁前,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那些篆文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觉得像是一团乱麻。
他尴尬的笑了笑:“前辈,这些字…… 我一个也看不懂啊。”
女子轻笑着上前,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看不懂没事,只要让这些字眼印在你脑海里就行了。”
说着,她凑到华宇乾耳边,轻轻念出一串口诀。
那口诀晦涩难懂、拗口难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华宇乾不敢分心,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片刻后,等华宇乾点头说已经记住了,女子摆了摆手:“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这…… 这就完了?” 华宇乾愣住了,他还以为要打坐修炼许久,才能摸透功法的皮毛,“我还什么都没学明白呢……”
女子瞥他一眼:“这功法和你学的静心诀一个样,讲究的是‘心领神会’,不必死记硬背、刻意强求。” 说着,她指了指他的胸口,“等你需要用时,体内灵力自会牵引功法出来。”
听闻 “静心诀” 三个字,华宇乾像是被雷劈了一下,霍然抬头盯着女子。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轮廓,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 在业陵地宫内,他被老妪的鬼雾困住,陷入幻境后遭遇围攻,命悬一线之际,曾出现两个女子,其中那抹红衣似火、执意要与他签订契约的,可不就是眼前的这张脸吗!
“你…… 你是魔族的!” 华宇乾指着女子,声音有些发颤,心里又惊又怒。
爷爷就是被魔族所杀,他对魔族有着刻骨的仇恨,如今却和一个魔族女子纠缠了数日,这般荒唐的事,想想都觉得一阵恶心。
女子拢了拢垂落的发丝,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魔族又怎么了?‘魔族’不过是你们人族擅自给我们冠上的名号,叫得久了,我们也就默认了。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问道,你日后的修行之路,遇到的修士未必都是人族,也可能是草木成灵、鸟兽化形而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华宇乾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他强忍心绪,沉声问道:“你之前在业陵地宫的幻境里,要和我签订什么契约?”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好奇的问道:“你之前见过我?不对,我自上次封神之战受伤后,就一直在此地修养,从未离开过。你看到的,想来该是我遗留在人界的灵识所化的一缕分身。”
华宇乾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爷爷惨死的画面,他再也忍不住,抓起散落在床榻上的衣衫胡乱套上,转身就朝着裂缝走去,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想说。
女子只当他是一时难以接受同魔族在一起,倒也没在意,只是朝着他的背影轻声叮嘱道:“你刚才学的,是魔族的‘圣灵功’,我这石壁刻录的是古本,和人界流传的残缺版本可不一样,寻常修士根本看不出你修习的是魔功。另外,你若想走出这座山洞,只需对着石壁催动圣灵功,它会为你打开通路……”
华宇乾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地走出了裂缝,将女子的声音远远抛在了身后。
他离开后没多久,一道石壁突然 “咔嚓” 一声裂开,一个身披黑色魔甲的男子从中走出。
这男子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单膝跪地,朝着女子恭敬道:“恭喜主人恢复神通!”
女子斜靠在石床上,拿起玉杯抿了一口酒,带着几分惋惜道:“可惜了,若是这小子元阳未泄,我说不定还能再精进不少修为……”
魔族男子抬头道:“主人,您真的放那小子走了?”
女子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得意道:“若不是借采补之术吸纳了他的精元,我怎么可能短短数日便恢复了一成修为?这小子底蕴不凡,体内的气血比寻常修士醇厚数倍,放他走也无妨。”
魔族男子有些急了,起身道:“可您还让他学会了圣灵功!这也太便宜这小子了!”
女子轻笑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以为我是白教他的?这小子体内含有静心诀,体内还存有少量的凤血 —— 你说,他和仙界的关系,能简单吗?”
听闻 “仙界” 两个字,魔族男子脸色一变,立刻沉声请命:“属下这就去宰了这小子!”
“啪!”
女子快步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随后慢悠悠地抓过床榻上的红衣披上,语气冰冷道:“我没让你动他,你就别擅自主张替我做打算!”
魔族男子伏在地上,讪讪地道:“属下…… 属下僭越了……”
女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朝同,我虽然重伤未愈,却仍是魔界二尊之一。留你在身边,只因为你是个雄性,我孤寂无聊时,尚可用来排解烦闷。
用不着你的时候,你连一条下贱的狗都不如,也配对我的决断指手画脚?滚下去!”
顾朝同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连忙俯身磕了三个头,快步走进石壁的裂缝中。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声自语:“人心一旦有了贪念,就会生出欲望,有了欲望牵绊,就只能乖乖的受我掌控…… 这小子,迟早都是我手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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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宇乾从魔眼的瞳孔中坠落出来,落在一片漆黑的地面上。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刚站起身,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碧绿色的光幕。
他快步上前,伸手正要触碰光幕 ,光幕立刻打开一道狭长缺口,一股柔和的吸力传来,将他吸了进去。
穿过光幕,眼前昏暗尽散,景致豁然开朗。
碧绿的森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点,一道蜿蜒的小溪从林间流过,几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矗立在小溪旁。
华宇乾心中一喜,快步朝着巨树奔去 ,待到近前,只见暮离愁一行正盘坐在树下闭目调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
听到脚步声,暮离愁率先睁开眼睛,起身迎了上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那禁制破除了吗?”
冷凌峰也跟着起身,走到华宇乾身边,关切的问道:“华兄弟,你没事吧?那日见你被那眼珠吸了进去,我和暮前辈在外面等了片刻,始终不见动静,便祭出幻灵阵旗布下防护,以防魔物暗中偷袭。这几日里,暮前辈还冒险出去寻了你数次,可受到魔眼的金光压制,始终无法长时间在外,也寻不到你的踪影……”
听了冷凌峰这番话,华宇乾心中一暖,欣喜地看向暮离愁。
几日不见,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红润的脸颊褪去了几分血色,眉眼间尽是倦意。
暮离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俏脸微热,白了他一眼:“你可别生出什么非分之想!我是队伍的领队,理当照看好每一位同伴,外出寻你不过是我的本分而已!”
华宇乾心里的暖意瞬间凉了半截,心中略感失望,只得讪讪的点头应道:“明白明白,暮师姐放心,我不会多想的。”
就在这时,冷凌峰皱了皱眉,盯着华宇乾的发白脸色道:“华兄弟,你身上的气息虚弱了这么多,是不是在魔眼里面遇到了什么危险,受伤了?”
暮离愁也细细打量起华宇乾来:“是啊,你这几日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会这般憔悴?”
“呃……” 华宇乾一时语塞,讪讪地笑了笑。
他心中犯难:总不能说自己被困期间,与一名魔族女子纠缠数日,被对方吸走了大半精元吧?
这话要是说出来,暮离愁怕是当场要用玄冰剑劈了他。
暮离愁见他支支吾吾的,顿时皱紧眉头,不满的说道:“哼!让你前去破除禁制,你一去数日连个消息都没有,难不成是躲起来偷闲度日、睡大觉去了?”
华宇乾只能硬着头皮编瞎话:“我那日被魔眼吸进去后,里面全是些迂回交错的山洞,我绕来绕去,一直找不到出口。后来看到一面石壁上闪着金光,我就在那里注视了许久,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被传出来了,真不是故意耽误时日。”
暮离愁显然不信,继续追问道:“你在里面足足待了四天,吃什么、喝什么?修士也需调息果腹,难不成你不用进食,也不曾饿死你吗?”
华宇乾下意识地拍了拍胸膛,底气十足地说道:“这不有辟谷丹嘛,饿不着……”
话还没说完,暮离愁就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小袋子,在他面前扬了扬:“你忘了?那日我送你上去之前,你说要轻装上阵,把储物袋、水囊连同辟谷丹全都放在了我这里。你身上根本就没带辟谷丹,难不成你喝风就能活?”
华宇乾:“……”
冷凌峰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暮前辈,我看华兄弟应该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奇遇,只是不方便说出来而已,您就别为难他了。他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暮离愁抚了抚前额的乱发,眉宇间满是忧色:“可魔眼禁制没破除,一旦失去幻灵阵的庇护,我们在魔雾森林中寸步难行,怎么走出这魔影森林?总不能一直困守在这里吧?”
冷凌峰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默。
他的幻灵阵虽然能暂时抵挡抵挡魔眼的威压,可阵法的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到时候众人还是会被魔眼压制,守在阵法内根本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