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沫早已收到几位同样参加百展盛会的老总邀请，坐着沈岚安排的专车前往他们安排的饭店吃饭。
她大步流星地穿过服务员指引的走廊，来到一个包厢，迎面就是几位老总们的谄媚。
“哎呀，韩小姐，您终于来了……”
“韩家主这是把企业提前交给您这样年少有为的人手里了啊哈哈……”
……
她真的是很疲于应付这样的局面，只能让沈岚尽可能地去面对。
沈岚已经被那些老总打通圈喝懵了，但碍于韩沫的感受，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一杯杯苦涩的红酒。
手机里，陈皓辰发来消息，她满心欢喜地打开，得知他已经回到医院，便发了条短信：“我在外面应酬，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过来。”
陈皓辰回道：“我怎么可能不放心，别叫我去替酒。”
韩沫轻声一笑，放下手机，难得有那种值得信赖的人在身后的感觉。她逐渐调整状态，替沈岚接过酒杯。
她和几位老总喝了很久。
夜里十点半，住院部的走廊安静得只剩下护士站里键盘的敲击声和远处某间病房传出的微弱鼾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岚几乎是半拖半抱着韩沫走了出来。
韩沫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膝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原本是精致地挽起来的，此刻已经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口红也蹭花了一点，在嘴角晕开一小片暧昧的红色。
她的高跟鞋在地上磕磕绊绊地踩出一串杂乱无章的声响，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软绵绵地挂在沈岚的肩膀上。
沈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红得发烫，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但她的眼神还是清醒的，脚步虽然有些发飘，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大小姐就会从她肩膀上滑下去，像一只脱了手的风筝。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远远看见了这一幕，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韩小姐，您这是——”小护士年龄不大，看起来像是刚毕业没多久，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最高级别的会员，住的是VIP楼层的套间病房，这个级别的客人出了问题，不是她一个小护士担得起的。
“没事，喝多了。”沈岚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麻烦帮忙扶一下，送回病房就行。”
小护士赶紧伸手去扶韩沫的另一边胳膊。另一个年长些的护士也快步走过来，手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毛巾和垃圾桶，显然是见惯了这种情况，脸上带着那种见惯不惊的从容。
但韩沫不干了。
她的手猛地一挥，险些打翻护士手里的热毛巾。
“我不需要！”韩沫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带着一种酒意上涌后的倔强和任性，“本小姐不需要你们扶！”
她甩开沈岚的手，踉跄着往旁边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砖上打了滑，整个人往前一栽，沈岚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手臂，才勉强把她拉了回来。
但韩沫不领情，皱着脸甩胳膊，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我说了不用……我自己能走……你们别碰我……”
年长的护士脸上露出一种“我见过太多这种了”的无奈表情，但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韩小姐，您需要休息，我们送您回房间就好。”
“我不需要休息！”韩沫瞪着眼睛，那双平时清亮如水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雾蒙蒙的酒意，看起来又凶又委屈，“你们都走开，我自己会走！”
她推开沈岚，扶着墙壁，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几步。走廊的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像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较劲。走了大概五六步，她的脚又崴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沈岚赶紧追上去扶住她。
“韩沫！”沈岚终于没忍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气。她这一晚上被那些老总灌了一肚子酒，本来就难受得要命，现在还要应付发酒疯的韩沫，脾气的弦终于崩了一根。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你听话，让护士送你回去。”
“我不听！”韩沫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哭腔，眼眶红红的，“你们都不听我的……我说了我自己可以……”
沈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抬起头，对着那两个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护士说：“你们先等一下，我——”
她的话顿住了。因为她看见走廊另一头，从病房方向走来一个人。
陈皓辰没有穿着病服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是他，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卫衣，卫衣的帽子没拉，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右手拿着那台沈岚刚买回来的游戏机，屏幕上还亮着某个游戏的暂停界面，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已经准备睡觉但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的烦躁气息。
他看到走廊中间这一幕，脚步缓了一缓。
沈岚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从恼怒到释然，从释然到犹豫，从犹豫到“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皓辰。”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你来得正好，帮忙把她弄回去。”
陈皓辰站在原地，看了看沈岚，又看了看挂在沈岚身上的韩沫，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游戏机。
“……我就出来接杯水。”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眼前场景毫无关系的事实。
沈岚用那种“别跟我废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陈皓辰叹了一口气，把游戏机塞进卫衣口袋里，朝这边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条充满尴尬和紧张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韩沫正靠在沈岚肩膀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我说了不用”“本小姐不高兴”之类的醉话，脑袋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困极了又倔着不肯闭眼的小猫。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走近的身影，眼皮抬了抬，眯着眼睛看了两秒钟。
那双被酒意浸泡得朦胧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啊，你来了”的大喜过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本能的变化——像是迷路的人在黑暗中远远看见了一点光，不是已经走出了困境，但至少知道有人来了。
“陈皓辰。”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沈岚都愣了一下。
陈皓辰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满身酒气、头发散乱、口红糊了一脸的女人。
“喝了多少？”他问。
韩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歪着头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她从沈岚肩膀上直起身，踉跄了一步，然后伸出双手，抓住了陈皓辰卫衣的衣角。
不是抱，不是靠，就是抓着衣角。像一个怕走丢的小孩子抓着大人的衣摆，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那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表情从“这个人好难搞”变成了“原来如此”。
沈岚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在演一出没有剧本的戏。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陈皓辰低头看着那两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上还残留着今晚涂的淡粉色甲油，手腕上那枚细细的银色素圈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沈岚。
“她……喝醉后这个样子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大小姐这样……”沈岚无奈的摆摆手过来，赶紧把韩沫的手机和物品递给他，“她的东西都在。”
“知道了。”陈皓辰接过东西，揣进口袋。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韩沫就抓着他的衣角跟了一步，脚步虽然还是踉跄的，但至少没有再甩手、没有嘟囔、没有发脾气。
她乖乖地跟着，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虽然歪歪扭扭，但没有再试图挣脱。
两个护士站在旁边，表情从“棘手”变成了“震惊”。刚才那个谁碰都不行的韩大小姐，现在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揪着一个穿卫衣踩拖鞋的男生的衣角，安安静静地跟着走。这个画面太过离谱，以至于年长的那位护士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赶紧用咳嗽掩饰了过去。
沈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两个护士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回去了。
她看着陈皓辰和韩沫的背影，一个走得懒懒散散，一个走得东倒西歪但始终紧紧揪着那截衣角，嘴里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早知道这样，我早该给你打电话。”
陈皓辰没回头，但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下次这种事别找我，我在打游戏。”
“什么游戏比你未婚妻喝醉了还重要？”沈岚问。
“……算了当我没提。”
沈岚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韩沫落在走廊地上的外套。
到了地方，陈皓辰打开门，侧身让韩沫先进去。房间里很宽敞，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银白色的线，照在地毯上。床头灯没开，整间屋子沉浸在一种半明半暗的静谧里。
韩沫走进房间，松开了他的衣角，但只松了一秒，又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别走。”她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意思很明确。
陈皓辰站在门口，一只手被她拽着袖子，另一只手在墙上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
“啪。”
床头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填满了房间，把韩沫脸上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眼睛里的水光在灯光下闪了闪，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带着一种清醒时绝对不会出现的委屈。
陈皓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她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拿开。韩沫的表情立刻变了，像是要哭出来——但下一秒，陈皓辰把她的手握住了，不是抓，是握，手掌覆着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摁了一下。
“我不走。”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先躺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韩沫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骗人。最后她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乖乖地走到床边，踢掉高跟鞋，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
她蜷在床上，抱着被子的一角，眼睛半睁着看向陈皓辰的方向。他果然没有走，而是走到房间一角的饮水机前，拿了一个杯子，接了温水，走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韩沫在黑暗中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陈皓辰刚才握过的那只手背，嘴角弯了弯，不知道是睡着了在笑，还是清醒着在回忆。
陈皓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着腿，从口袋里掏出游戏机，重新按亮屏幕。游戏的音乐声还没响起来，他就把它调成了静音。
房间里只剩下韩沫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月光一点点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安静的声音。
他低头打着游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偶尔他会抬头看一眼床上的韩沫，确认她只是睡着而不是昏过去，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打他的游戏。
游戏机屏幕上，那个像素小人还在原地站着，等着他按下按键。
韩沫闭着眼睛，嘴里喃喃自语着：“陈皓辰……你这个坏蛋……凭什么本小姐会看上你……”
陈皓辰迟迟没有继续游戏，他眼里满是顾虑，因为在她喝酒应酬的期间，司马夏朴发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她发现林家宅邸正在暗地里聚集很多术士。
陈皓辰才打算问她什么情况，司马夏朴的通讯就断掉了……
第二天，得去找叶灵秋和林箫冬问一下了。他关上韩沫送的游戏机，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