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前走过来的时候，三人的目光齐齐向着他走来的方向看去。
他穿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得像鸟窝，脚下踩着一双快磨平底的运动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被迫加班”的火气。他双手握在身前，指缝间不停地泄漏出灰白色的粉末，像烟灰，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粉尘，在午后的阳光里飘飘扬扬，落在他走过的路面上，留下一串细碎的灰痕。
阿刀嘴角挂着血，烈阳刀握在手中，刀身暗红的光芒比之前更盛。老蛇向后退了几步，想要找个时机出阴招。而光头倒是眼中燃着战意，全身继续泛着金光。
“不是说王前在笙都吗？怎么会在这？”阿刀吐了口唾沫，双腿渐渐蓄力，膝盖以下的裤管磨得稀烂，露出青紫交加的皮肤。他重新催动体内术能。
光头眯起眼睛，光泽覆盖全身，比之前更加暗沉，像一层铁锈色的金
老蛇的手已经摸进了衣服内。
王前停下脚步，距离三人还有七八米远。他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三个狼狈不堪的家伙，然后低头看了看一旁捂着断手的吴云。
“几个混江湖的对一个小辈不仅下重手而且还是围殴，真不要脸。”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地方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仨牛大了。”
光头第一个动了。
金光咒全力催动，他一脚踩碎脚下的塑胶跑道，整个人像一辆坦克一样冲过来。拳头上覆盖着暗金色的光泽，带着能把铁板砸凹的力量，直奔王前的面门。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对这种人来说，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
王前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后退。
他右手一扬，一把灰白色的烟灰劈头盖脸地撒了出去。那些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像一团灰雾，瞬间笼罩了光头整个上半身。光头下意识闭眼，拳头却没收，依旧轰了过来。
王前侧身，拳风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轰在他身后的一棵老槐树上，树干发出沉闷的“咚”声，树皮炸裂，木屑四溅。
然后光头的拳头上忽然冒出了火。
不是那种从外部点燃的火——那些烟灰不知何时已经附着在他的拳面、前臂、甚至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涂层。而王前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嘶啦！”
所有附着烟灰的地方同时爆燃。火焰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一种近乎白色的炽焰，温度高到连空气都扭曲了。光头的金光咒在这层火焰的灼烧下剧烈闪烁，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他发出一声怒吼，拼命拍打身上的火焰，但那些火像是黏在皮肤上一样，越拍越旺。
“金光咒是不错，但不是这么用哒。”王前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越是把术能用在身体的防守上，我的白芒只会烧得越狠。”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阿刀。
烈阳刀本来就是火属性的术法，他对火焰的敏感度远高于光头。那些灰白色的烟灰刚一出现，他就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不是普通的烟灰，而是被术能浸润过的特殊媒介，每一粒微尘都像一颗微型的火药，威力不容小觑。
他没有贸然冲上去，而是将烈阳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猛然暴涨，一道灼热的刀气斩出，直奔王前的腰际。刀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子都被烤得炸裂。
王前甚至没有回头。他左手向后一甩，又是一把烟灰撒出。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与烈阳刀的刀气相遇——然后发生了连锁爆炸。刀气的热浪引爆了烟灰，烟灰的爆炸又反过来吞噬了刀气，两股火焰在空中撞出一个巨大的火球，热浪向四周席卷，周围比较接近的教室的玻璃窗哗啦啦碎了一地。
阿刀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他刚稳住身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还有我呢……”
阿刀猛然转身——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米的地方。
吴云的状态并不好。他的左臂被砍断，断面参差不齐，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色。他的脸色极差，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
但他的眼神没有变。
阿刀下意识举刀，吴云却已经动了。他只有一只手能用，但那一只手探出来的速度比阿刀预想的快得多。不是抓刀，也不是打人——而是五指张开，隔空对着阿刀的刀身。
一股无形但极其沉重的力量压在烈阳刀上，像是有一只巨手死死攥住了刀刃。阿刀感觉刀身正在发出呻吟般的震颤，那股力量大到连他的虎口都开始撕裂。他拼命握住刀柄，青筋暴起，但刀还是在一寸一寸地被压下去。
“你——”阿刀咬牙，“你手都断了一只，还能……”
吴云没有理会，他眼中的杀意已经到达顶峰。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然后那股力量猛然加码。
烈阳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七八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刀身上的暗红色光泽剧烈闪烁了几下，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火，最终彻底黯淡下去。阿刀的虎口完全撕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王前这时候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吴云的断臂，皱了皱眉。
“小鬼，你的手……”
“能接。”吴云的声音有些发飘，但他的动作没有犹豫。他蹲下身，用右手捡起那只断掉的前臂，将断面贴合在一起，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力场从他的身体里扩散开来，不是攻击性的那种，而是更加柔和、更加精细的力量。
那些断裂的血管、神经、骨骼，在那股力量的牵引下开始重新接合。肌肉纤维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一样扭动着彼此连接，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先是一道暗红色的疤痕，然后疤痕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白线。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吴云活动了一下左手的五指，骨头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握拳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
王前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你这是什么术法？再生？”
“不知道。”吴云说，“反正能用就行。”
王前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有意思”的意味，和他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完全不同。
“行，那剩下那个归我。”王前指了指正在往远处躲的老蛇，“这个阴险的归你。”
老蛇已经把身位拉开十几米远了。他没有单纯的只是离开，他的手指间夹着三根淬毒的钢针，针尾的丝线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一边向后拉开距离一边向他们甩出钢针，三根针迅速飞向吴云。
吴云没有躲。
他右手一挥，那股无形的力量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三根钢针钉在屏障上，发出“叮叮叮”三声脆响，然后无力地坠落。针尾的丝线缠在一起，毒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绿色光泽。
老蛇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停止滑行，翻身坐起来，从领口里拽出一样东西——不是蛇，而是一只拳头大的黑色陶罐，罐口封着蜡，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你们逼我的。”老蛇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铁皮，“这一罐是我师父亲手封的，本来不是用来对付你们的。”
他一把捏碎陶罐。
一股浓稠的黑色雾气从罐中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蛇形，没有实体，却有两颗猩红色的光点在雾气中亮起——那是它的眼睛。它张开嘴，虽然没有牙齿，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吸力，像是要把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去。
“怨蛇。”王前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五毒系居然还留着这种邪门东西。小鬼，别碰那雾气，它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云已经冲了上去了。
不是莽撞，是计算好的。
吴云冲到怨蛇下方，右手五指张开，那股无形的力量化作一只巨手，直接探进了黑雾之中。怨蛇发出无声的尖啸——那种尖啸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像是有一万根针同时刺进太阳穴。吴云闷哼一声，鼻血从两个鼻孔里同时流出来，但他的动作没有停。
那只无形的手在黑雾中猛然攥紧，抓住了什么东西。
怨蛇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
黑雾翻涌，那两颗猩红色的光点疯狂闪烁。吴云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像是在和一头看不见的怪物拔河。
他的断手虽然接上了，但新生的神经和肌肉还远没有恢复强度，手臂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王前在这时候动了。
他没有去帮吴云抓怨蛇，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皱巴巴的，只剩最后一根。他把烟叼在嘴里，然后右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把……打火机？不，是一把烟灰。他手里的烟灰和之前撒出去的不太一样，颜色更深，几乎是炭黑色，颗粒也更粗。
他对着怨蛇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那把炭黑色的烟灰被吹散成无数细小的微粒，每一粒都像是活的一样，精准地附着在怨蛇黑雾的每一个角落。怨蛇的身体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爆破手就位，点火。”王前叼着烟，含混不清地说。
吴云看了他一眼。
只用了三秒，他就明白了王前的意思。没有任何事先的沟通，没有任何暗号，但他就是知道王前需要什么。
那股无形的力量从吴云体内猛然爆发，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压缩。他将怨蛇周围的空间向内挤压，把那条由黑雾构成的蛇形身体连同王前的炭黑色烟灰一起压缩成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球体。怨蛇在那颗球体内疯狂挣扎，黑雾翻涌，但每一次膨胀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回去。
王前把叼着的烟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那一点火星落在压缩后的球体上。
“轰！”
爆炸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坍缩的。那颗球体在一瞬间变成一个刺眼的白色光点，然后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最后彻底消失。
没有冲击波，没有热浪，只有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噗”，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怨蛇消失了。
老蛇瘫坐在地上，脸色比死人还白。他手里的陶罐碎片散落一地，罐底最后一缕黑烟飘散在空气中，很快就消散了。
阿刀被吴云的力量压得趴在地上，烈阳刀躺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他却连伸手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虎口还在流血，整条右臂已经肿得发紫，那是吴云那股力量压碎了他手臂内的血管。
光头被王前的白色火焰烧得灰头土脸，金光咒彻底熄灭了，脸上、手臂上全是烧伤的水泡，像一只被烤过的癞蛤蟆。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王前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他看着吴云，吴云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王前先开口：“你断手的地方，疼不疼？需不需要去术管局处理一下，我认识个经常处理断手的朋友。”
“不用。”吴云说，“现在不疼了。”
“那就好。”王前把烟灰弹在地上，“不然我还得写报告，说有一个小辈协同作战，多麻烦呐……”
他走到阿刀面前，蹲下身，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副手铐——不是普通的手铐，而是刻满了符文、通体泛着暗银色光泽的术能拘束器。他把阿刀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铐上。
“蓬莱门烈阳刀传人许闵，涉嫌使用术能危害公共安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王前忽然变得很……用一个成语形容就是公事公办，像是在念一份标准的执法文书一样说着，“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阿刀抬起头，死死盯着王前，眼睛里全是不甘。
王前站起来，走到光头面前，同样铐上：“你不是个和尚吗，怎么会用龙虎山的金光咒？算了，先拷上，多次使用术能在公共场所斗殴，致多人受伤，现在依法逮捕。”
光头没有挣扎，只是低垂着头，嘴里嘟囔着不知道什么。
最后是老蛇。王前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老蛇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狰狞。
“你们抓不住我的。”老蛇说，“我身上有十三种慢性毒素，每一种都需要不同的血清。没有我师父亲自配的解药，我死在你们局子里，你们全都要……”
王前没让他说完。
他把手里那根快抽完的烟头直接摁在了老蛇的嘴唇上。
“嘶——”
老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唇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圆点。
“第一，你身上的毒素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需要你师父。”王前凑近他，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第二，你死不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活着，别以为术管局没有手段。”
他取出最后一副拘束器，把老蛇的双手铐在身后。老蛇的嘴唇哆嗦着，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吴云。吴云正靠在花坛边，用右手揉着左臂新长出来的关节，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疲惫了。
“有想法吗？”王前问。
“什么？”吴云没听懂。
“加入术管局，我觉得你有潜力。”王前把空烟盒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准头很好，“以后跟我混？”
吴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王局长亲自捞人啊……”
王前笑了，笑得很欠揍。他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包新的烟，拆开，叼上一根，然后朝着校门那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依然白晃晃地照着，操场上已经传来了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只是校内早已人群疏散的彻底，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要是可以，我希望你能直接参与术管局对彼生教的追查，同时我给你特别事件应对小组的最高级别权限。”
吴云靠在花坛边，看着他的背影：“你怎么这么确定我会听你的？”
王前摆摆手，继续朝校门外已经逐渐到场的术管局人员走去：“为了世界和平啦……”
吴云一脸无奈，这算哪门子说法。不过，这次的袭击倒是让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与他体内那神秘的术能是相反的，完全站在生命对立的力量。
真要参与其中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