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灯闪了一下,姜晚晴没动。手机还拿在手里,屏幕亮着,直播间人数停在十万出头,弹幕一直在跳,全是“姐姐别怕”“已录屏”“等你后续”。她咬了下嘴唇,手指有点麻,但还是紧紧抓着手机。
直播超时断了,画面一黑,她才慢慢放下手。
林晓从后门进来,小声说:“车走了,车牌没拍全,司机打电话时说了句‘逸海联盟’。”
姜晚晴点点头,没说话。她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在收横幅,孩子们被带走了,没人理她。
她走出社区中心,天是灰的,风吹过来有点冷。街对面有几辆共享单车,她扫了一辆,骑上去就走。耳机里放着新闻,说今晚有冷空气。
到出租屋,她踢掉帆布鞋,倒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消息爆了。
微博私信红点不停,评论区全是骂她的。她打开主页,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直播预告截图,现在下面有三万多条评论。
她往下翻。
“蹭热度?”
“周逸凡粉丝路过,你毁的是公益活动!”
“拿孩子炒作?真恶心。”
“心理有问题吧。”
有人发了九张图,都是她直播时皱眉、冷笑、眼神凶的样子,配文:“全程装愤怒,早就不爽了。”
还有人做了表情包,把她那句“我不走”改成“我就是要红”,转发五万多。
姜晚晴用一根手指滑屏幕,脸没表情。她点开一个高赞评论,ID叫“逸海守护者7号”,简介写着“周逸凡超话管理组成员”,发帖时间是直播结束十三分钟后。
她说:“我偶像昨天刚捐二十万给山区小学,你在这拆台?有没有良心?”
姜晚晴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退出账号,打开浏览器,搜“周逸凡 捐款 山区小学”。
第一条就是热搜#周逸凡低调行善#,配图是他戴口罩站在学校门口,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很多娱乐号转发,都说“顶流也有温柔一面”。
她关掉页面,重新登录微博,回到评论区。
很多人说她“蹭热度”“拉踩偶像”“毁公益”“心理扭曲”“博同情”。
还有人翻出她以前综艺里怼周逸凡的视频,剪成合集,标题叫《从互撕到碰瓷,她的套路没变》。
私信更难听。
“滚出娱乐圈垃圾”
“你爸妈教你就这样?”
“等着被封杀吧,多管闲事的疯女人。”
有一条私信附了张照片,是她家门口楼道,角度是从电梯里拍的。她猛地坐起来,手一抖,赶紧查聊天记录——发了四十七分钟前。
她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没人,只有路灯亮着。她退回沙发,打开地图看定位,确认没共享位置,才松了口气。
但她没放下手机。
她新建备忘录,开始抄那些评论,每条前面标个数字。
【1】“公益是你能乱说的?不懂就闭嘴。”
【2】“人家捐款你不报,偏挑这事炒自己?”
【3】“看你直播像在审犯人,谁给你的权力?”
抄到第十一条,她停下,捏了捏右耳垂。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从小就这样。小学那年,她看见男生把女生锁在器材室,她踹门吼了一声,老师却说她“太冲”。她就在走廊上站着,捏耳朵,一句话没说。
现在也一样。她说的是实话,可怎么听着听着,倒像她错了?
她退出备忘录,打开小红书。热搜第三是“姜晚晴 破防直播”,点进去全是骂帖。有个回答点赞上千,说:“她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打节目组的脸。你们没看她的眼神吗?全是恨。”
姜晚晴冷笑一声,关掉APP。
她打开抖音,搜自己名字。第一条视频标题是《惊!素人制片人怒揭假公益,背后真相竟是……》,封面是她指着生锈铅笔盒的画面,嘴型被P成“我要红”。
播放八百多万。
她点进去,评论全是:“演得太假”“建议申遗”“求真公益别被这种人毁了”。
她退出抖音,打开B站。
首页推了一个视频,《十分钟看清姜晚晴的双面人格》,UP主放慢镜头分析她眨眼和嘴角抽动,说:“这不是气愤,是设计好的情绪操控。”
她关掉所有社交软件,只留浏览器。
搜“阳光童行 助学行动 官网”。
第一个链接是空白页,显示“域名未备案”。第二个是公众号文章,三天前发的,阅读十万+,写着“感谢爱心企业支持”,但文末二维码扫出来是个私人收款码。
她截图保存,又查了这家企业信息——经营范围没有公益募捐,法人代表叫陈莉,就是今天那个“项目协调”。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一会亮一会暗。
她没拉黑谁,也没删评论。她知道越解释越像心虚。她只是看,一条条看,一句句记。
外面传来邻居关门声,接着是小孩哭,楼上夫妻吵架。她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手机发热的嗡嗡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裂了,右手食指蹭铁门留的划痕还没好,有点红。
她想起直播时那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手腕上有道旧疤,像是被绳子勒过。当时她没拍,怕吓到孩子。
可现在呢?她说实话,却被说成造谣;她想帮忙,却被骂居心不良。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睛有点热。
但她没哭。
她轻声说:“我只是说了实话……怎么就成了罪人?”
说完,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屋里黑了。
窗外风大了,吹得晾衣杆响。她坐在地上没动,背靠墙,腿弯着,手放在膝盖上。
她知道这事才刚开始。
那些骂她的人不会停,因为他们不是在骂她,是在护他们喜欢的人。
她也不是非要当英雄,她只是不想假装看不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去捡。
黑暗里,只有楼道灯偶尔闪一下,照见她卫衣帽子上的毛边,和脚边那双沾灰的帆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