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放下餐巾,站起来。她的裙子碰到桌角,她没在意。她没有看林淑芬,也没有去厨房那边。午饭还没做好,厨房有姜的味道。她直接往客厅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缝上。
沙发上有一条羊绒披肩,是她昨天留下的。她弯腰去拿,手指刚碰到,就听见后面有高跟鞋的声音。
“站住。”
是林淑芬的声音。不高,但像命令。温昭雪停下,没回头。
林淑芬从楼梯下来,手腕上戴着新手链,阳光照着,闪了一下。她走到茶几前,打开包,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啪地放在玻璃桌上。
“你眼光不错。”她说,“看看这个。”
温昭雪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听了一句普通的话。她走过去,站在沙发对面,刚好能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是一条蓝钻项链,中间的石头很大,灯光下亮闪闪的。
“拍卖会刚买的。”林淑芬戴上手套,把项链拿出来,举到脖子前比了比,“全世界就这一条,编号是‘01’。”
她侧头看镜子,嘴角往上扬。“你说值吗?”
温昭雪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妈,你不觉得这钻石切得太满了吗?”她说话很轻,像在说衣服,“像极了想证明自己贵的人。”
林淑芬的手停住了。
温昭雪低头翻开手里的杂志,刚才那句话说得随意,像随口一提。“真正的好东西,不用一直亮给别人看。”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窗外风铃响了一声。没人说话。
林淑芬慢慢把项链放回盒子,动作很慢,像怕弄坏。她的手有点抖,捏着盒盖的边,指节发白。
“你知道这条项链多少钱吗?”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
“不知道。”温昭雪合上杂志,夹在胳膊下,“也不想知道。”
“八百二十万。”林淑芬盯着她,“够买你所有衣服加起来的五十倍。”
温昭雪抬头,眼神平静。“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林淑芬上前半步,“你以为装乖就能躲过去?婚姻、责任、家族脸面,哪一样你能逃?我给你最好的吃穿用度,你现在站的地方,呼吸的空气,都是我给的。”
她说完,等着看温昭雪生气或难过。
可温昭雪只是看着她,眼里没有怒气,也没有委屈。像在听别人的事。
“妈,你累不累?”她忽然问。
林淑芬一愣。
“每天戴这么多东西走路。”温昭雪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脖子不酸吗?手腕不重吗?心里不空吗?”
她往前一步,离得更近。“你这么拼命炫耀,是不是因为……其实没人真正在乎你?连爸都不多看你一眼。”
林淑芬猛地后退半步,像被烫到。
“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温昭雪声音没高,反而更低,“你嫁进来时风光,现在呢?他秘书的孩子都能回老家建房,你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你只能靠这些石头撑场面,对不对?”
“闭嘴!”林淑芬抓起盒子要砸,手举到一半又停住。那是八百多万的东西,她舍不得。
温昭雪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最惨的是什么吗?你以为用钱就能压人,可你不懂——有些人,天生就不吃这套。”
说完,她转身就走。
裙子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节奏稳定,一步没乱。
“我还有事,先走了。”
留下林淑芬一个人站着,手里攥着盒子,脸涨得通红。阳光照在项链上,还是很亮,但没人看了。
佣人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多看。
温昭雪走上二楼,没停下。她经过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屋里没人,窗帘拉着一半,光线照在书桌边上。
她走到日历前,看日期:周四。上午九点,旧衣回收车会来。
兔子玩偶还挂在衣柜钩子上,标签还在。她摸了摸它的耳朵,毛褪色了,缺角的线头翘着。
够了。
她出门,关上门。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声,应该是林淑芬回房了。保险柜在主卧衣帽间里面,密码是温振国和她结婚的日子。那种女人,受了气第一件事就是把宝贝锁起来。
温昭雪靠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楼下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披肩还在沙发上。她没去拿。
风吹进来,翻动一页杂志。封面上的女人笑得很标准,全是设计好的样子。
她想起早上吃饭时林淑芬说的话:“女孩子要有自知之明。”
呵。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往东边走廊走。脚步轻,但每一步都很稳。阳光照在她背上,肩膀笔直,像一把收起来的刀。
书房门开了一条缝,她进去,反手锁门。电脑亮了,文档标题写着《联姻可行性分析(初稿)》。她点开文件,光标停在第一行空白处。
外面传来关门声,很重。
她没抬头。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
“放马。”
然后按下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