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进营帐,陈玄盯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停在北谷口的位置。他拿起旁边的铜牌,翻了个面。
这不是联军的牌子。是西凉旧部用的东西。三年前边军换防时见过一次,那支队伍早就被董卓吞了,装备也全毁了。现在还能拿出这牌子的人,要么是从死人堆里捡的,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帐外传来脚步声,赵九走进来,低声说:“北谷那边只剩一缕炊烟了。兄弟们按你说的,昨晚嚷着要巡谷,全营都听见了。”
陈玄点头,没抬头。“人呢?”
“都散开了,守在东南林子那边。你猜得对,那边树高,能看清咱们营门。”
“再加两个人,走南坡,绕远路过去。别穿盔甲,披灰布就行。”
赵九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玄放下笔,“今晚我亲自去东南林守。”
赵九一愣。“太危险了,你不该去。”
“正因为我去了,他们才不会怀疑。”陈玄站起来,手搭在枪杆上,指节收紧又松开。“我想看看,是谁在看我。”
赵九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白天营地一切正常。伤兵练枪,声音整齐。灶台升起三缕炊烟,火很旺。巡逻按时换岗,每半个时辰一轮。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只有陈玄知道,哪些是假的。
天黑后,北谷一片漆黑。营地灯火按时熄灭,站岗的还是八个人。但在东南林的一棵树上,一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从谷口吹来,有点湿。陈玄趴在树枝上,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也听得见草叶晃动的声音。
一个黑影从南坡爬上来,动作很轻,贴着土坎往前走。他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腰间挂着一块布条,随着走路轻轻摆动。
他在林边停下,蹲下身,掏出炭笔,在布条上写了几个字。
陈玄动了。
他顺着树枝滑下,落地没有声音。右手抓住枪杆,但他不用枪。这种人,不配让他出枪。
那人刚想站起来,后颈突然一痛,整个人被按进泥地。陈玄左手卡住他的喉咙,右手压住他的手腕,力气刚好,不让叫,也不马上死。
“谁派你来的?”声音很低,像石头磨过铁。
那人挣扎,脚在地上蹬,想翻身。
陈玄手上加力。“虎头扣的事,我可以放过你。现在,你非死不可。”
他猛地用力,只听“咔”一声,那人的喉骨断了。那人眼睛瞪大,身体抽了两下,不动了。
陈玄搜了他的身,从衣服内层找出三块布条。上面写满了营地的情况:几点点灯、几点熄火、几轮巡逻、几柱炊烟。最后一行写着:“将军似察异常,恐计败。”
他还找到一枚铜哨、半块干粮,还有一块铜牌。这块和昨晚捡到的不同,背面刻着“亲卫旧库”四个字。
陈玄收起这些东西,把尸体拖到林子深处,盖上枯枝。他拍了拍手,走向约定的地方。
赵九带人已经在洼地等他。
“死了?”赵九问。
“杀了。”陈玄把布条和铜牌递过去,“烧掉,别的东西全都毁了。”
“要上报吗?”
“不报。”陈玄摇头,“等天亮,照我说的做。”
第二天上午,营地一切如常。三缕炊烟,训练照旧。只是昨夜没人巡北谷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快到中午时,陈玄召集全营。
亲兵站成一排,站在辕门前。他站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
“昨晚,有细作进了北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想偷看我们的情况,记下兵力部署。”
没人说话。
“我已经把他杀了。”他解开布包,露出尸体半张脸,“衣服换了,但他身上有旧铜牌,来自袁盟主的亲卫旧库。”
人群有点骚动。
“我不问他是为什么来的。”陈玄扫视众人,“我只知道,谁敢看我,我就让他见血。”
他看向两个老兵。“你们抬去联军大帐,交给守卫。文书一起送上去,就说——”
他顿了顿,声音变沉:“请告诉袁盟主,我营将士宁可战死,不容窥探。”
两人抬着尸体走了,陈玄翻身上马,带了几名亲卫跟上。
一路无话。到了联军大帐门口,守卫拦住他们。
“奉将军令,送敌尸回来。”赵九上前,递出布条和铜牌,“请转交袁盟主。”
守卫接过东西,脸色变了。“这是……”
“不用多问。”陈玄坐在马上,没下来,“就说陈玄做的事光明正大。有疑问,可以当面对质。”
他拉转马头,缰绳一扯。
马蹄扬起尘土,一行人离开。
身后,大帐里已有将领跑出来看尸体。有人议论,但没人追出来。
回营路上,陈玄的手一直放在枪柄上。他知道这事会惹麻烦。但他不在乎。
想试探他的,不止袁绍一个。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孤军,他是刀。
快到营地时,他下马,把枪插回石槽,发出一声闷响。
赵九跟上来,小声问:“他们会动手吗?”
“不会。”陈玄看着联军主阵方向,“袁绍想要的是控制,不是开战。他丢不起这个人。”
“那以后呢?”
“以后?”陈玄冷笑,“让他们来。我营三百残兵,全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想看,就让他看个清楚。”
他走进帐篷,解下腰带,坐下。
桌上地图还在,炭笔也没动。他拿起笔,在北谷位置画了个圈,狠狠一压。
帐外,伤兵还在练枪。木枪相碰,一声接一声。
远处红旗下的望筒,已经不见了。
陈玄没再抬头。
他知道,自己赢了第一局。
接下来,就等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