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站在原地，影子缩在脚下。他没动，对面那群人也没动。地上躺着七具尸体，胸口插着铜针，铃铛没有响。教授站在阴影里，嘴角往上翘。顾峰手插在裤兜里，其他人站成一排，脸藏在帽子里，但他们的笑容都一样，僵硬。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左手把录音笔塞进衣服内袋，右手往后一抓，抓住林宇的手臂。林宇一惊，马上转身靠墙。陈悦也动了。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脚跟贴着脚跟。许昭扫了一眼尸体周围。刚才明明只有教授、顾峰和几个黑衣人，现在林宇和陈悦却已经在他两边，好像早就来了，只是他没发现。
“你们什么时候上来的？”许昭小声问，嗓子发干。
“你踩上平台的时候。”林宇声音有点抖，手伸进背包，“我开了强光灯，等你说‘三’就亮。”
陈悦没说话，盯着顾峰的方向。她掐着袖口，手指发白。风吹过来，铁皮响了一声。就在那一刻，教授抬起了右手。
脚步响了。
不是一个人，是六个。幽影社的人一起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铁皮上，发出“咔、咔”的声音。他们动作一样，连呼吸节奏都一样。顾峰慢慢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发黑，刀尖挂着一个小铃铛，轻轻晃。
许昭屏住呼吸。他的眼睛突然变了。他看到那些人身上的影子是灰黑色的，缠在腿上，随着脚步一颤。他们的眼睛反光，瞳孔里有暗红的点，像快烧完的炭。
“他们不对劲。”许昭说，“不是正常人。”
林宇咬牙：“我知道。走路像木偶。”
陈悦忽然开口：“看脚印。”
许昭低头。地面有薄灰，七具尸体周围没有脚印。可这些人明明走过来了，地上却只有一串脚印，像是同一个人来回走留下的。
“是重叠的。”陈悦压低声音，“他们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出现。”
教授的手慢慢放下，掌心朝下，像在按什么东西。他没说话，但许昭听见了——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响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收音机杂音。就在那一瞬，尸体胸口的铜针轻轻震了一下。
铃铛没响，但许昭觉得耳朵疼。
“动手！”他喊。
林宇立刻按下开关。一道强光照过去，照在冲来的三人脸上。他们动作一顿，帽子被掀开一角，露出的脸惨白，眼睛不会眨。其中一人挥到一半的铃锤停住了。许昭侧身躲开，右脚踢起一块翘起的铁皮。铁皮翻起来，那人踩空，扑倒，撞到了尸体。
尸体的头歪了一下，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全场安静了一秒。
那三人猛地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同伴。脖子转动的角度太大，像生锈的机器被硬掰动。许昭趁机后退，拉着林宇和陈悦躲到钟楼墙角。那里有根柱子，能挡住侧面。
“他们怕不一样的声音。”许昭喘气，“刚才铃铛响了一下，他们就停了。”
林宇拿起金属水壶砸向另一个冲来的人手腕。那人手一松，铃锤掉在地上。林宇捡起来塞进口袋。陈悦蹲下，碰了碰地上的纸片——焦了一角，写着“第三周期完成”，字很乱。她迅速把纸塞进袖子。
三个幽影社成员重新站好，呈扇形围过来。教授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嘴里继续念那种听不清的话。顾峰上前半步，刀尖指向许昭。
“你们看到的，就是终点。”他说，声音平平的，“三年一次，七个人。现在差三个。”
许昭盯着他：“你们要我们补数？”
顾峰没回答，只是笑了。嘴角越咧越大，几乎扯到耳根。
陈悦突然说：“他们在等仪式开始。铜针快震起来了。”
许昭回头看尸阵。七根铜针都在抖，越来越明显。铃铛随时会响。一旦七声响成一片，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不能让这事发生。
“我们不能散。”他说，“背靠背，谁动谁喊。”
林宇点头，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屏幕对着外面，不停按录像键，绿灯一闪一闪。陈悦伸手进书包，拿出一支红笔和一张纸条，快速画了个符号，撕下来贴在柱子上。
“标记。”她说，“如果走散，就找这个。”
许昭握紧小刀。刀很短，不锈钢的，平时削铅笔用。现在是他唯一的武器。他盯着顾峰，盯着教授，盯着那六个动作一致的人。他们又动了，一步步逼近墙角。
教授双手分开，抬到胸前，像托着什么东西。
尸阵中的铜针剧烈一震。
铃铛还没响，但许昭听见了——不是声音，是一种频率，钻进脑子，太阳穴直跳。他看到那些灰黑的影子从幽影社成员身上飘出，往尸体那边聚。空气变重，呼吸困难。
“他们要把东西引过来。”许昭说，“用恐惧当燃料。”
林宇牙齿打颤：“那我们就别怕。”
他举起手机，闪光灯啪啪闪了几下。两个幽影社成员动作一僵，手里的铜器掉了。陈悦立刻喊：“他们靠同步！打断节奏就行！”
许昭冲出去，一脚踢飞地上的铃锤。它滚进尸阵，撞到尸体膝盖。铜针又震，铃铛没响，但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所有人停下。
包括教授。
顾峰的刀尖垂了下来。
许昭退回角落，心跳很快。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些人不会放弃。他们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也成为其中一员。
“还没结束。”许昭低声说，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稳了，“只要我们还站着。”
林宇举高手机，镜头对准整个平台：“我把全过程录下来。青川大学的事，不能就这么埋了。”
陈悦站直身体，面对那群人，声音不大但清楚：“青川大学不会永远沉默。”
教授的脸抽了一下。
这次不是肌肉抽动，是整张脸皮像被底下顶了一下。他的嘴角裂开，笑容扭曲，眼睛却还是空的，盯着前方。顾峰抬手抹了下嘴角，慢慢举起带铃铛的刀。
脚步又响了。
六个人同时抬腿，向前一步。
许昭握紧小刀，林宇按下闪光灯，陈悦把红笔夹在指间。三人背靠背，面向外，站在钟楼西侧墙角。月光照在他们脚前，映出三道紧紧贴在一起的影子。
尸阵中央，七根铜针同时颤抖，铃铛将响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