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亮,风很冷。陈玄风走出停车场,没有停下脚步。风吹起他的衣角,贴在腿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还在发烫,指针指向东边。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手机换了卡,信号也清理过。他站在街口,从衣服内衬拿出一张纸。这是昨晚从敌人身上找到的,烧焦了一角。纸上画着半张图,像是旧工厂的下水道结构。他看了两秒,折好放回口袋。
这时,三辆黑色电动车从巷子里滑出来。车灯没开,骑手戴着口罩和手套。是队友来了。
“去东区。”陈玄风说,“工业路的老厂区。地下的气流不对,不是自然变化。”
领头的人点头,支起摩托支架:“这里信号很差,GPS用不了。”
“用罗盘。”陈玄风拿出来,盯着指针看。它晃了几下,最后停在东北偏东的方向。“走主路,避开南边的变电站——那里有迷阵,会让人走错。”
车队出发,轮胎压着碎石,声音低而整齐。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不是定时,是有人关的。陈玄风坐在后座,手一直按着罗盘。他知道对方在拖延,在等他们犯错。
二十分钟后,废弃工厂到了。屋顶塌了一半,墙上长满藤蔓。大门挂着铁链,锁是新的。昨天还没有。陈玄风下车,蹲下拨开草。砖缝里有灰,颜色发青,有点腥味。他捏一点搓开,确认是迷阵留下的灰。
“分两组。”他说,“我和老四进主厂房,你们守西边出口。有问题就敲墙三下。”
没人多问。大家都懂规矩。陈玄风带头往里走。脚踩在地上,发出空响。里面比外面大,堆着报废的机器,墙角有铁柜,门开着,里面空了,地上有拖痕。他走到第三根柱子前,罗盘突然抖了一下。
墙角有红灰色的灰,混着铜屑。他蹲下刮一点,闻了闻。不是火药,也不是普通颜料,是阴符加了骨粉,用来布迷阵的。这种阵不伤人,但会让人的感觉出错,看到的路是反的,听到的声音也不对。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用口水沾湿指尖,在上面划一道,点燃一角。火苗落下,灰飘起来,被一股看不见的风吹向左边,拐了个弯。
“阵眼在那边。”他说。
老四跟上来,小声问:“破吗?”
“破。”他把整张符扔出去。火光一闪,空气像被撕开,视线清楚了。原本看着是墙的地方,其实是一条窄道,通向地下。
通道往下,台阶湿滑,墙上都是水迹。还有几处新刻的符号,是倒写的八卦。陈玄风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但纹路边缘是热的,说明刚启动不久。他贴墙听了一会儿,下面有滴水声,节奏不正常,是人为控制的。
“第一关是落石阵。”他说,“别说话,别咳嗽,贴墙走。”
他脱掉鞋,只穿袜子,慢慢往前挪。老四照做。两人走过一段拱门时,头顶的石板晃了一下。陈玄风抬手示意停下。五秒后,他往前迈半步——脚刚落地,一块石头砸下来,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了。
“靠声音触发。”他低声说,“声音频率在三百左右,说话不行,咳嗽也不行。”
他们继续往下。空气越来越闷,有股臭味。第二关在中间,墙缝插着几根黑香,冒出来的烟是灰白色的,像雾,却不散。他认得,这是阴符烟,吸一口就会头晕,严重会让人失控。
他撕下一块布,用水壶里的水打湿,捂住口鼻。又用手指蘸了点口水,抹在眼皮上。这是爷爷教的方法,能短暂看清阴气。他抬头一看,发现烟上面有个通风口,位置高,但风向不对——烟本该往上,却往下压,说明气流被人改了。
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向通风口。石头撞上去,发出响声。那一片的烟立刻翻滚,接着“轰”一声烧了起来,火光一闪,烟没了。
“走。”他说。
最后一道门是铁做的,上面刻着反向八卦,指针逆着转,锁死了。他摸锁芯,金属发烫,里面有机关在动。他闭眼回想爷爷笔记里的“七宫回环诀”——不用符,不用咒,是用手指在空中画北斗七星的路线,让锁芯共鸣。
他伸出食指,慢慢画。第一笔从天枢到天璇,第二笔接天玑……七笔画完,铁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后是个地下室,不大。几张桌子,上面散着文件、铜钉、半截蜡烛。三个人背对着他们坐着,穿黑衣,正在往包里装东西。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陈玄风没等他们反应,甩出两张符,贴在两边墙上。符亮起金光,照亮整个屋子。三人动作一僵。一个想掏东西,老四冲上去按住他的手。
“别动。”老四声音不高,但很狠。
另外两个举起手。陈玄风没理他们,走到桌前翻文件。是手写的,写着“X-3移交清单”“导流阵二期测试”“精神耐受反馈”……还有一张城市地图,标了十几个红点,都是地脉交汇处。
他把地图收进怀里。又从桌下拖出麻袋,打开一看,十几根铜柱,每根都刻着邪纹,末端有干掉的血迹。这些东西埋进地脉节点,会破坏整片区域的气运。
“带走。”他对老四说,“人也要带回去,东西封存。”
刚要走,外面传来三下敲墙声,短促有力。
是外面队员的警报。
陈玄风立刻转身:“留两人看俘虏,其他人跟我来。”
他们冲出厂房,天亮了一些。远处一座废弃变电站冒出热气,红外仪显示里面有活人,至少六个,正在搬设备。
“是剩下的人?”老四问。
陈玄风看罗盘,指针微颤。风从东南吹来,带着熟悉的腥味。他点头:“是残党,想转移设备。”
“等支援吗?”
“来不及。”他把罗盘收好,“今晚必须打断他们。”
他带队绕到变电站后面,翻墙进去。里面果然有人,正把铜柱往货车上搬。他打个手势,三人分散包抄。他自己从侧面冲进去,一脚踢翻一个扛柱子的人,接着甩出三张符,贴在变压器箱上。
符燃烧,电流一闪,整个站断电。黑暗中,他冲进去,拳脚并用,动作快。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两个。剩下的想跑,被外面的人拦住。
不到三分钟,战斗结束。
缴获的铜柱全部登记封存,俘虏押上车。陈玄风站在门口,看着天一点点变亮。他的手有点抖,是太累了,但他没管。
“任务结束。”他对队员说,“押送组回安全屋,其他人解散,保持安静。”
老四走过来,递上水壶:“你呢?”
“我去查地图上的其他点。”他拍了拍怀里的文件,“还没完。”
老四没多问,敬个礼,带人走了。
空地上只剩陈玄风一个人。他掏出罗盘,再看了一眼。指针还是偏东,幅度小,但很稳。他转身朝街口走去,没有停下。
风吹着,裤脚扫过枯草。他走进晨雾里,身影慢慢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