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圾界最底层的盲区。
狂暴的虚空乱流在直通界外的裂缝里呼啸。林辰的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去。他停住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迈。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白线，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林辰转过身。他拍了拍青布麻衣上沾染的几点虚空灰尘，大步走回刚才坐着的那块废铁疙瘩上，重新坐了下来。
“老大。你咋又回来了？”二狗抱着天帝大印，大口喘着粗气，“那外头黑灯瞎火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你真要去外头捡破烂？”
阿飞端着紫金星盘，也赶紧凑上前。他看着林辰，眼神里透着紧张。
林辰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林辰语气平缓，听不出半点刚才要掀翻天地的火气。“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要盖新房子，得先把图纸画明白。没头苍蝇一样往外跑，那是送死。”
二狗把大印放在膝盖上，挠了挠光头。
“老大。我不明白。”二狗瓮声瓮气地开口，“咱们现在这日子过得挺舒坦。万界的破烂自己往炉子里跑，灵气天天当水喝。你刚才说这宇宙会死。它怎么就死了？老天爷都是你换的，谁敢让它死？”
林辰看着二狗，指了指他手里的天帝大印。
“二狗。你那块印，是用上古创世者的骨头和凡铁揉在一起打的。硬不硬？”
“硬。砸烂个星辰跟砸核桃一样。”二狗老实回答。
“再硬的骨头，也抗不住岁月刮骨。”林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透着冷意的笑。“老农打了一把新锄头。年年除锈，年年磨刃。看着光鲜。可一百年过去，那块铁的底子就酥了。一碰就碎。”
林辰抬起脚，千层底布鞋在废铁疙瘩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这宇宙。这万界。包括你我现在的身子骨。全都是这把锄头。咱们弄的那个全自动回收，管的是能量不断。但管不了这锅底烂穿。等到了纪元破灭那一天，什么天道，什么主宰，全是一堆迎风就散的灰。”
阿飞听得浑身发冷。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废铁上。
“主上。照您这么说。咱们费了这么大劲定下的规矩，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阿飞嗓音发干。
“空不了。”林辰双眼微眯，透出一股不容违逆的霸道。“锅底烂了。那就找个烂不穿的材料，重新打一口锅。”
他伸出右手。在面前的黑暗里虚虚一抓。
灰白色的创世伟力涌动，在半空中捏出了一个微小的全息投影。那是一团在宇宙破灭的灰沙里，依然不受任何影响的纯黑色粉末。
“看清楚这东西。我在刚才的推演里，抓到了它的影子。”林辰指着那团黑粉。“它不生。不灭。时间咬不动它，空间碾不碎它。它是彻底被岁月抛弃的残渣。”
“我要去万界外头。找这种最纯粹的黑灰。捡回来。当砖头。”
林辰站起身。身上的麻衣无风自动。
“我要用这些永远不会风化的垃圾。造一个没有寿命限制，连纪元破灭都砸不烂的世界。就叫它。不朽界。”
黑暗的盲区里静得出奇。只有二狗粗重的呼吸声和阿飞星盘里齿轮转动的轻响。
“造一个死不了的世界。”二狗喃喃自语，随后猛地一拍大腿，“娘的。老大这买卖干得大。算我一个。我这狗腿子给您扛麻袋。”
林辰没有接话。他一步迈出，空间自动折叠。
“走。回大殿。”
下一息。
林辰带着两人直接回到了万宝界的主殿高台之上。
此时已经是深夜。万宝界上空星光璀璨。灵气化作甘霖，无声地滋润着药园。
“阿飞。把石头和林凡叫过来。”林辰站在高台边缘，负手而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石头扛着那面重盾，大步踏上台阶。重盾砸在地砖上，砸出一个浅坑。林凡穿着一身玄色劲装，紧随其后。他身上的吞噬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
“大帝。”石头瓮声瓮气地抱拳。
“师尊。”林凡单膝跪地，神情恭敬。
林辰转过身。目光扫过这四个他最信任的核心班底。
“长话短说。”林辰语气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宇宙外头。找点盖新房子的硬料。”
石头一听，立刻把重盾横在胸前。
“大帝。我跟您去。外头风大，大盾能给您挡两下。”
“挡个屁。”林辰毫不客气地骂道。“外头吹的是维度风暴。你这破牌子拿出去，半息时间就得散架。全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林辰走到林凡面前。伸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你们四个。把大印拿稳了。万界的规矩我已经写死在天道里了。它自己会转。你们要做的，就是盯着那些不安分的刺头。谁敢在垃圾上缴的账目上动手脚，不用请示，直接剁了扔进熔炉沤肥。”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万圾界那座核心熔炉的火，绝对不能停。”林辰声音冷硬如铁。
二狗捧着大印，重重点头。“老大放心。家里的狗盆，我绝对给看死了。谁敢动半块骨头，我活撕了他。”
林凡抬起头，眼神亮得灼人。
“师尊安心去。徒儿定当镇守万宝。等您带着新地基回来。”
“好。”
林辰不再废话。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浩瀚无垠的万界星空。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但眼底深处那股属于顶级拾荒者的狂热与野心，却犹如火山喷发般彻底点燃。
他不只要掌控这方宇宙的现在。他还要掌控永远。他要把万宝宗的根，扎在那岁月都啃不动的坚钢上。
林辰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系统。全面开机。脱离当前宇宙算力限制。开启最高权限跨维雷达。”林辰下达死命令。
嗡。
整个万宝界。甚至整个多元宇宙的底层天道。在这一刻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共鸣声。
远在无尽虚空之外的万圾界核心熔炉，火苗猛地窜高了十万丈。海量的转化灵气没有反哺万界，而是被系统一口气抽空，化作最纯粹的推力。
阿飞看着手里的紫金星盘。脸色发白。
“主上。系统把万界三成的储备本源全抽走了。这是要探多深的地方啊。”阿飞哆嗦着嘴唇。
林辰没有理会。他紧闭双眼。
视网膜上。红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屏。系统的雷达波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阻碍，直接穿透了万界的晶壁系，一头扎进了那无尽的虚无之中。
等待是漫长的。
铜漏里的水滴砸在玉盘上。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空洞的轻响。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系统的轰鸣声骤然停止。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定格。
一行行猩红如血的字体跳了出来。
【超维雷达扫描完毕。】
【检测到符合“不朽界”基石标准的顶级废料波动。】
【目标确认为：极致纪元残渣（疑似未知高维生物脱落物）。】
【坐标已锁定：万界晶壁系之外。混沌坟场边缘。】
紧接着。满屏爆起刺目的警报闪光。
【严重警告。】
【该区域充斥极度腐朽与高维污染。】
【危险等级：天道无法解析。】
【生命体存活率：低于千万分之一。】
【建议宿主立刻终止探索计划。关闭坐标连接。】
林辰看着那几排鲜红的警告字。呼吸没有乱半分。
他缓缓睁开双眼。左眼倒映着万界繁荣，右眼流转着万物枯荣。
他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扯动嘴唇，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对死亡的畏惧，只有看到极品猎物时的贪婪。
“危险？”
林辰冷笑出声。声音不大。却透着碾压一切的狂妄。
他抬起头。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剑，直接刺穿了万宝界的天穹，盯住了星空尽头那片看不见的死寂之地。
“越危险的垃圾，越值钱。”
林辰一步迈出。千层底布鞋稳稳地踩在虚空上。
他身边的空间没有撕裂，而是像一张薄纸般自动向两边翻卷。一条直通宇宙晶壁之外的漆黑通道，在他脚下轰然铺开。
林辰没有回头。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迎着通道里吹出的足以刮骨吸髓的域外阴风，大步踏了进去。
通道闭合。
万界重新恢复了宁静。但这片宁静之下，一个更为宏大、跨越了维度的纪元，正在悄然拉开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