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圾界最底层的盲区。没有光，连空气流动都被彻底锁死。
林辰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的废铁疙瘩上。他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发出粗糙的沙沙声。视网膜上的系统数据流疯狂向下滚动，红色的警告字符将他那张平静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刚刚完成大权交接。这方宇宙的循环已经完美。但他闭关梳理创世之力时，却在这个看似完美的铁桶里，摸到了一根生锈的钉子。
“二狗。阿飞。”林辰没有动用传讯玉简，只是平静地开口。
声音顺着天道底层的脉络，直接在万宝界主殿的两人脑海中炸响。
不过三息时间。盲区上方的空间被暴力撕开。
二狗怀里死死抱着那方天帝大印，连滚带爬地落在一块悬浮的废石上。阿飞紧随其后，双手端着紫金星盘，神色紧张。
“老大。出啥事了？”二狗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印，“我这刚把印焐热乎，椅子还没坐稳呢。是不是底下的界主又闹事了？我这就带人去砍了他们。”
阿飞没敢多嘴，只是恭敬地弯下腰。他能感觉到林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感，这比之前面对域外创世者时还要沉重。
林辰没接二狗的话。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新天道。把刚才的账本翻出来，给他们俩算算。”林辰下达指令。
嗡。
黑暗中，那只灰金交织的天道独眼缓缓浮现。独眼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在三人面前投射出一副浩瀚的多元宇宙全息星图。
“看清楚。”林辰指着星图。
星图上的时间流速被瞬间调到了极限。万界的日升月落变成了一道道残影。
阿飞盯着星图上的数据，一开始脸色还算轻松。
“主上。这循环很完美。”阿飞汇报着读数，“一百个纪元过去了。咱们的资源储备不但没少，反而翻了上万倍。每个界域的灵气都稠得能捏出水来。”
二狗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就是。老大你这规矩定得太牛了。这破烂自动回收，咱们躺着都能吃香喝辣。”
“接着看。”林辰语气冷硬，像一块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星图上的时间继续疯狂加速。
两百个纪元。三百个纪元。
慢慢地，二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阿飞手里的星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们看到，在推演画面的后期。星空中的灵气虽然依旧浓郁，但那些承载灵气的星球，表面的岩石开始发灰。
咔嚓。
玄灵界那条最粗壮的金龙灵脉，突然从中间断裂。它不是被抽干了灵气，而是骨架本身风化成了粉末。
紧接着，天界仙宫的白玉砖碎成了渣子。凡人界的泥土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沙。
推演画面拉近。落在了万宝宗的后山。
二狗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他看到推演画面里的自己，即便身为混沌主宰，肉身也开始干瘪。他手里那把神金打造的斩马刀，掉在地上，直接摔成了几截红锈。
一阵风吹过。画面里的万物，连同那些用不完的灵气，全都被风吹成了灰蒙蒙的尘埃。
整个多元宇宙，变成了一个堆满死沙的巨大坟场。
光柱收敛。星图消失。盲区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老大……这……这画的是啥？”二狗浑身打了个冷战，抱紧了怀里的大印，“咱们不是把资源做成死循环了吗？怎么到头来还是得死？老天爷不是让您给换了吗？”
阿飞额头渗出大片冷汗，双膝发软，直接跪在废铁上。
“主上。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人五衰？纪元破灭？”阿飞声音嘶哑。
林辰靠在废铁边缘，千层底布鞋悬在半空。
“资源能循环。但装资源的碗，用久了会漏。”林辰声音平缓，透着看透事物本质的通透，“老农种地。春天播种秋天收割，年年都有余粮。但几十年过去，老农的骨头会脆，锄头会烂。这地就种不下去了。”
林辰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看不见的宇宙晶壁。
“这宇宙也是个物件。只要是个物件，它就有使用寿命。这叫磨损。咱们定下的垃圾回收规矩，能管能量不灭，但管不住时间刮骨。”
二狗急了，把大印往旁边一扔，两步窜到林辰跟前。
“老大。你现在可是创世者。这万界的规矩都是你写的。你直接把这寿命的破规矩给删了不就行了？让大伙都长生不老啊。”
林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删不了。这规矩不是写在天道里的，是刻在这方宇宙的地基里的。只要这宇宙还在转，时间就在走。时间一走，东西就得旧。”
林辰伸出手，在面前的虚空中抓了一把。
“就算是我。坐在这巅峰的位子上。等到几百个纪元以后，这具创世神躯也会像烂木头一样掉渣。”林辰五指慢慢握紧，“到时候，什么万宝宗，什么跨宇宙联盟。全是一场空。”
阿飞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废铁的边缘。
“那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打下这偌大的家业，到底图个什么？到头来还是一捧黄土？”阿飞语气里透着绝望。
这就是最高境界的悲哀。爬得越高，看得越远，就越能看清那个无法逃避的死局。
盲区里安静得让人发慌。只能听到二狗粗重的喘息声。
“慌什么。”林辰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压抑。
他站起身。身上的青布麻衣在虚无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中没有半点绝望，反而燃起了一股比之前去抢夺域外资源时还要狂热的野心。
“天要塌，那是天没本事。房子老了会塌，那就换一种盖房子的砖。”
林辰再次打了个响指。
新天道的独眼重新亮起。这一次，它没有播放整个宇宙的推演画面，而是将画面定格在了宇宙破灭后的最后那一瞬间。
满屏的灰暗沙尘中。
林辰走上前，用大拇指和食指，在全息投影里捏住了沙尘最深处的一个小点。
画面被无限放大。
在那堆代表着宇宙死亡的灰沙里。有一小撮纯黑色的粉末。
这粉末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散发任何威压。但周围所有风化衰败的气息，在靠近这黑色粉末的瞬间，就像水滴落进烧红的铁锅，直接被弹开了。
它不生。不灭。不朽。不烂。
“老大，这是啥玩意儿？”二狗凑过来，盯着那搓黑粉，“看着像锅底灰。”
林辰视网膜上的系统疯狂运转，最终吐出一行灰色的判定代码。
【解析目标。】
【判定结果：未知高维废料。】
【物质特性：绝对不朽。无视当前宇宙时间轴磨损。】
【来源追踪：多元宇宙之外。】
林辰看着那行提示，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好东西。”林辰大拇指搓过食指的指节，“能扛得住纪元破灭的熬煮。这才是真正嚼不烂的硬骨头。”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阿飞和满脸懵逼的二狗。
“阿飞。二狗。”
“在！”两人同时应声。
“安生日子过到头了。”林辰语气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既然现在的宇宙是个迟早会烂的破碗。那我就跳出这口锅。”
林辰抬起右脚，在虚无的废铁上重重一跺。
万界的底层法则在这这一脚下发出剧烈的震颤。他那属于创世者的无上伟力开始疯狂翻滚。
“带上大印。回去管好你们的流水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把资源给我收紧了。”
林辰大步走向盲区的最深处，身边的空间自动裂开一道直通宇宙界壁之外的漆黑裂缝。
“老大，你要去哪？”二狗大喊。
林辰半个身子已经跨进了裂缝。狂暴的域外风暴吹乱了他的头发。
“去外面找找这种黑色的废料。”
林辰转过头，一双眸子里满是让人胆寒的狂妄与坚决。
“既然现在的世界会死。那我就用这些死不了的垃圾，造一个永远不会死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