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被法宝的强光照得惨白。
南部星域和北部星域的交界处,原本是一片荒芜的废弃陨石带。此刻,这条长达数百万里的陨石带两侧,密密麻麻地悬停着上千万艘战舰。
阵法运转的轰鸣声连成一片,压过了虚空风暴的呼啸。
战舰的主炮口全都在喷吐着危险的灵光。无数身穿赤色战甲的南部修士,和披着黑色法袍的北部修士,各自结成万丈高的大阵法相,隔着陨石带互相对峙。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灵力烧焦的臭味。
陨石带正中央。一条刚刚由低阶废料重塑而成、长达数万里的极品灵脉,正散发着浓郁诱人的本源气息。
“冥渊。你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南部界主赤融站在主舰舰首。他手里攥着一把赤红大刀,刀尖直指对面,“这陨石带历来归我们南部星域管。天道把新灵脉吐在这,那就是我南部的饭碗。你带着这几千万号人来抢,是想掀桌子?”
对面。北部界主冥渊握着一杆黑色长枪,冷笑出声。
“赤融,你少拿旧黄历吓唬人。大帝刚立了新天规。万界废料自动回收,本源均等反哺。”冥渊枪杆重重一顿,“这条灵脉横跨两界。你凭什么独吞?今天你要是不让出一半,我这几千万人手里的家伙,可不答应。”
赤融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天道均等,那是给底下那帮泥腿子散修定的。”赤融压低声音,语气发狠,“咱们这些当界主的,手底下养着那么多宗门。没个大灵脉当底子,拿什么镇场面?别废话。今天这脉我要定了。敢伸爪子,我就剁了你。”
战鼓雷动。两边的大阵法相同时举起了兵器。
一场足以波及数个星系的界域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南部主炮即将轰出第一道光束的瞬间。
一只千层底布鞋,毫无预兆地踩在了赤融那艘主舰的炮管上。
没有撕裂空间的声音,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脚。
嗡。
主舰那足以轰碎星辰的聚能光束,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火星子,瞬间熄灭。不仅是这艘主舰,双方千万艘战舰的阵法核心,在这一脚落下时,全卡死了。
赤融愣了一下。他猛地转头。
林辰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麻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炮管上。二狗提着斩马刀,阿飞端着紫金星盘,分立他左右。
“饭刚端上桌。你们不拿碗,先掏刀子。”林辰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赤融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甲板上。他喉结剧烈滚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对面的冥渊也看清了来人。他连长枪都顾不上拿,直接在虚空中双膝跪倒,把头埋在两膝之间。
千万大军。无论修为高低。在看到林辰的瞬间,如同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伏在星空中。没人敢出大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虚空中起伏。
“主上。”赤融哆嗦着嘴唇,手脚并用地爬到林辰脚边,“您听我解释。这……这都是冥渊那老贼挑事。新灵脉出在南部,他非要带兵越界强抢。属下是为了维护万宝宗的规矩,才被迫自卫的。”
冥渊猛地抬起头,急红了眼。
“大帝明鉴。这灵脉横跨两界。赤融这厮私自截断了天道阵法,想把整条灵脉拉进他自家后院。属下是怕他坏了您定下的均等天规,这才出兵阻拦。”
“放屁。你就是眼红。”
“你才不要脸。想独吞天道恩赐。”
两人当着林辰的面,互相指责。
林辰没理他们。他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
“闭嘴。”
两个字。
赤融和冥渊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感觉到胸口像压了一块铁板,连喘气都费劲。
林辰迈开脚步,从炮管上走到星空中央。他低头看着下方那条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新生灵脉。
“天道长了眼睛,但没长手。”
林辰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两边的千万大军。
“我把收破烂的事情全自动了,把本源反哺也全自动了。为的,是让你们这帮人有饭吃,不用再去泥坑里刨食。”
林辰扯动嘴角,眼神变得冷硬如铁。
“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们。这锅里的饭该怎么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举过头顶。
“你们觉得天道分得不均。你们觉得谁拳头大谁就能多吃多占。”林辰语气变沉,“那我今天就亲手帮你们分一分。”
林辰手臂落下。并指如刀,当空一划。
刺啦。
没有刺目的刀光,也没有狂暴的灵力。
只有一道绝对平直的灰白色细线,从林辰指尖延伸出去。细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切入了下方那条长达数万里的极品灵脉。
咔嚓。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那条横亘星空、连上百个混沌主宰联手都无法撼动分毫的极品灵脉,连同周围那片废弃的陨石带。被这平平无奇的一指,直接切成了绝对对称的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外泄。
两截灵脉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推开,分别落在南部和北部星域的界线上。
赤融和冥渊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一半归南。一半归北。”
林辰收回手,背在身后。
“新规矩。所有交界处的资源,天道自动切分。谁的地盘,谁去开采。按人头收配额,天道自动计账。”
林辰看着两人。
“谁敢过界抢半块灵石。不用我动手,天道雷罚直接抹杀。”
星空静得出奇。千万大军连咽唾沫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彻底打碎了他们心里最后一点争权夺利的小九九。
林辰转过身,走向主舰。他停在赤融面前。
赤融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把头死死磕在甲板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大帝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赤融声音嘶哑。
林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错。是因为我来了。我不来,你今天这刀就砍下去了。”
林辰抬起脚。千层底布鞋悬在赤融的后背上。
“刀拔出来了。就得留点东西再塞回去。”
林辰脚尖轻轻一踩。
砰。
赤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上那套坚不可摧的赤色战甲瞬间布满裂痕。他体内引以为傲的混沌尊者修为,就像被扎破了皮的皮球。
护体神光被生生剥夺。境界从混沌尊者巅峰,一路狂跌,直到跌没了一半修为,才堪堪停住。
赤融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不敢有半点怨言,反而拼命磕头。
“多谢大帝不杀之恩。多谢大帝。”
远处的冥渊看到这一幕,牙齿上下打架,连握枪的力气都没了。
“都滚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林辰摆了摆手。
“这宇宙的规矩,不容半点沙子。谁再敢坏我的大循环。连人带界域,全给我回炉当肥料。”
两方大军如蒙大赦。千万艘战舰不敢多待半息,掉转船头,逃命似的缩回了各自的星域深处。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这片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交界地带,只剩下那两条被切开的灵脉安静地悬浮着。
林辰站在战舰原本停靠的虚空里。他看着星域深处,大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
二狗把斩马刀扛在肩上,凑了过来。
“老大。就削他一半修为,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二狗撇了撇嘴,“照我以前的脾气,这帮敢聚众闹事的刺头,全给他们塞进万圾界当苦力去。”
林辰摇了摇头。
“杀人容易。管人难。”
林辰转头看向阿飞。阿飞手里的星盘上,代表着新天道运转的数据流正在平稳跳动。
“阿飞。你看。”林辰指着星空,“天道的规矩再密,也堵不住人心里头那点贪念。今天分了灵脉,明天他们就能为了多吸一口灵气打起来。”
阿飞低下头:“主上。属下会加派纠察使,天天盯着他们。”
林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透着疲惫的淡笑。
“天天盯。咱们就成了这宇宙的更夫了。我费了这么大劲,造天道,立规矩,不是为了天天出来给他们拉架的。”
林辰看着那双沾了点星际灰尘的千层底布鞋。
“村头两个农夫为了抢一口水井打架,村长去拉偏架。咱们现在干的,和那村长有什么区别?”林辰语气透着彻底看破的通透,“这套大循环,得有自己长远运转的法子。万宝宗,也得学会自己走路了。”
二狗一听,急了。
“老大。你这话啥意思?你不管咱们了?”
林辰没有回答。他一步跨出,身边的空间折叠。
“回万宝界主殿。”
林辰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法旨。
“阿飞。传我的召集令。让万宝宗所有高层,还有跨宇宙联盟里排得上号的界主。一个时辰内,全给我滚到主殿来议事。少一个,削去界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