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眼睛？天道还能长眼睛？”二狗摸着光头，粗糙的手掌擦过头皮，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辰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解释。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对着身前那片刚刚合拢的法则海虚空，用力一刺，接着往外一掀。
刺啦。
空间像一张薄纸被暴力撕开。纯金色的底层法则海再次暴露在几人眼前。那些粗壮的法则锁链正按照林辰定下的新规矩，疯狂且机械地运转着。
林辰一步跨了进去。
法则海的中心地带，悬浮着一团巨大的白色冷光。它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只散发着一种绝对死板、不知变通的生硬气息。这是万界旧天道的意识集合体。它就像一个只会按指令推磨的石碾子，没有分辨好坏的脑子。
林辰走到那团冷光前。
“机器就是机器。”林辰看着冷光，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好赖不分。留着你就是糟蹋东西。”
他伸出双手，十指直接插进那团刺目的白色冷光之中。
冷光本能地爆发出一阵抗拒的轰鸣，周围的金色锁链哗啦啦作响，试图缠住林辰的手臂。但林辰现在是万界创世者，这方宇宙的规矩都在他脚下踩着。
“撒手。”林辰低喝一声。
他双臂肌肉绷紧，向着两侧猛地一撕。
咔嚓。
一声闷响在宇宙最深处炸开。那团维系了万界无数个纪元的旧天道意识，被林辰硬生生从法则海的核心里剥离了出来，当场撕成了两半。
旧意识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碎成了一片片暗淡的白色光斑，像雪花一样落进下方的虚无里，彻底消散。
万界的天穹在这一瞬间暗了半息，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高台上的阿飞看着星盘，脸色发紧。
“主上把天道的脑子挖了。”阿飞盯着星盘上瞬间停滞的数据流，“现在的天道成了一具空壳。那些自动回收的法则全卡住了。”
“慌啥。老大挖坑，肯定备了填坑的土。”二狗把斩马刀扛在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法则海里的人影。
林辰站在空荡荡的法则海核心。他拍了拍手上的残光。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林辰低声自语。
他闭上双眼，调动丹田深处那股力量。那是他刚刚吞噬不久的“第一缕垃圾”本源。这股力量不带任何锋芒，它最底层的逻辑就是“包容万物之废”。它能看透所有烂泥底下的真金。
林辰摊开右手掌心。
一缕纯灰色的气流从他掌心钻了出来。气流迎风见长，很快变成了一团脑袋大小的灰白色光球。光球表面坑坑洼洼，看着毫不起眼，却透着一股看穿世间一切生灭循环的深沉质感。
林辰左手一抓，将周围几根纯金色的法则锁链扯过来，直接塞进灰白色光球里。
“揉面。”
林辰双手抱住光球，用力搓揉。第一缕垃圾的本源与天道法则在他的掌心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灰色与金色慢慢融合。
一盏茶的功夫。林辰松开手。
悬浮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一团死气沉沉的光，而是一颗灰金交织的球体。球体正中，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缓缓张开，赫然是一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却透着极致理性的灰色独眼。
这只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林辰。
新天道意识。一个完全以“垃圾回收与资源最优化分配”为核心逻辑诞生的天道管家。
“听好了。”林辰看着那只独眼，语气冷硬，像是在吩咐自家的账房先生，“从今天起，你来盯盘。凡是收上来的破烂，给我过一遍眼。”
林辰竖起一根手指。
“普通的烂木头废铁，按老规矩，直接绞碎了化成灵气反哺万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要是碰上那些年代久远的古董、带特殊法则的废料、或者域外掉进来的稀罕玩意儿。一个都不许绞碎。全给我原封不动地剥离出来，传送到万宝宗的密库里。”
独眼眨了一下，瞳孔中闪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是在记录这道最高指令。
“去干活。”林辰挥了挥手。
灰金色的眼球瞬间拉长，化作万千道灰白色的丝线，顺着法则海的脉络，直接扎进了整个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停滞的法则海再次轰鸣起来。这一次的运转声音，比之前少了许多沉闷，多了一种极其顺滑的精密感。
林辰转身迈出法则海，空间在他身后自动合拢。他走回高台，千层底布鞋踩在白玉地砖上。
“阿飞。查账。”林辰走到王座前坐下。
阿飞立刻端平紫金星盘。星盘底部的阵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灰金色光芒，玉简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
阿飞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在星盘上拨弄了两下。
“主上。新天道接管了。”阿飞声音有些发颤，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太准了。简直就像有几百亿个经验最老道的鉴宝师在同时干活。”
阿飞指着星盘东边的一个光点。
“天界东部废矿。一炷香前塌了一座上古洞府。里面有一万吨废弃灵石，新天道直接把它们碾碎成了仙气。但是……”阿飞咽了口唾沫，“在那堆废灵石底下，埋着半截烧焦的仙帝指骨。新天道把它单独切了出来，连根毛都没伤到，直接走专属通道送进了咱们甲字号仓库。”
阿飞又划出一道数据。
“凡人界南部。有散修丢了一件炼废了的邪器。新天道把邪气抽出去沤了肥，把里面那一钱重的高阶星辰铁提了出来，也送进了咱们的库房。主上，万界现在的高阶资源误损率，降到零了！”
二狗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我滴个亲娘。”二狗一拍大腿，“这等于老天爷亲自下场给咱们当分拣工啊。这眼力见，比那些内门长老都毒。”
林辰靠在椅背上，从袖口摸出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指甲边缘。
“管家找对了，当东家的才能歇着。”林辰语气平稳，“人力有穷时。万宝宗的人再多，也盯不住这兆亿个世界里的每一个犄角旮旯。现在天道自己长了眼睛，只要这宇宙还在转，咱们的极品资源就永远断不了档。”
林辰吹掉指甲上的粉末。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完美循环而不断夯实的创世者本源。
这套跨宇宙的后勤闭环，算是彻底被打通了。他不用再为任何繁琐的回收细节操心。
“老大这招真是绝了。”石头憨厚地挠了挠头，“这下咱们弟兄彻底清闲了。”
“清闲？”林辰扯动嘴角，眼神飘向殿外的星空，“账目算得太精，底下的人吃不到肉，总会有炸刺的。”
话音刚落。
阿飞手里的星盘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星盘原本灰金色的全息投影上，南北两端的位置，突然爆起两团刺目的红光。红光疯狂闪烁，带着极强的火药味。
阿飞脸色骤变，赶紧调出红光区域的详细反馈。
“主上。新天道发来警报了。”阿飞眉头紧锁，“新规矩把高阶废料全划归了咱们私库，底层的灵气反哺又是按照新天道的绝对公平机制来分配。这就导致原来那些占据着古战场和大型垃圾场、靠着垄断废料吃差价的大星域，突然断了财路。”
二狗凑过去看了一眼星盘。
“南部星域和北部星域的交界处，新天道刚分化出一条由低阶废料重塑的极品灵脉。这两边的人为了抢这条灵脉的归属权，底下的杂役已经打了几百场了。”阿飞快速汇报。
林辰没有说话。他停止了刮指甲的动作，把磨刀石攥在手心。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万宝宗驻守边境的一名尊者级探子，满头大汗地冲进大殿，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主上！出大事了！”探子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慌乱，“南部星域主宰和北部星域主宰，各自点齐了上千万的大军。战舰已经开到了那条新灵脉的两侧星空。双方连天规都不顾了，法宝全亮了出来。”
探子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他们……他们快打起来了！那阵势，是要把那片星空连同新灵脉一起轰个稀巴烂啊！”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发紧。
二狗一把抽出斩马刀，刀刃擦过地砖溅起一串火星。
“他奶奶的。老大刚定下的规矩，这帮孙子就敢砸场子？”二狗怒骂一声，“老大，给我十万禁卫。我去把这两个老登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林辰没有看二狗。他慢慢站起身，将磨刀石随手扔在案几上。
“杀人解决不了分赃不均。把他们杀了，底下的修士照样会因为争一口气继续打。”
林辰拍了拍青布麻衣的下摆，千层底布鞋迈下台阶。
他抬头看着星盘上那两团闪烁的红光，眼神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霸道。
“天道的规矩定好了。但这人心的规矩，还没立规矩。”
林辰大步走向殿门，身边的虚空开始泛起折叠的涟漪。
“不用带人。二狗，阿飞，跟我走一趟。”
林辰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我去教教他们，在这方宇宙里，这饭该怎么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