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集 （三）
216. 柳林镇政府中心会议室。两天后。
第二次并村联席会议正在进行。郑安国、张镇长、各村支书、村主任、镇农经刘站长等参加会议。
张镇长：今天继续商讨并村后的财务问题。昨天，县里辛副书记的表态算是一种观点，安国同志是从另外的角度提出了不同看法。究竟何去何从，下面大家都谈一下。
几位村干部低声议论。
张镇长：别开小会，有啥想法亮出来说！
张南村支书：真要我说，还是辛副县长的发言更加务实！我们张南村枣树园、集体地，都是几十年攒下的家底，账干净。有的村却欠着工程款、旧债，真要一锅烩，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西辛村主任：就是这个理！以前各过各的，相安无事。一合并，好村帮差村，谁愿意？到时候上访、闹事，谁兜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一边倒反对。
郑安国：我想提醒大家的是，黄河滩区迁建，不是简单的搬房子、合村子，是国家根治水患、让滩区群众拔穷根、稳得住、能致富的长远布局，不能只看一时一地、只算个别村庄的小账！现在人住进了一个社区，土地连成一片，基础设施统一规划，要是资产债务还各管各的，看似省事，实则堵死了以后的发展路子。
西辛村主任：道理谁都懂，可现实呢？资产合并，利益重新分配，干部难协调、村民更难接受。将来一旦资产混了、债务乱了、群众闹起来，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郑安国：正因为要负责，我才必须提统一管理。人并了，地连了，路通了，水电管网全共用了，只有资产各管各的，这叫假合并、假振兴！今天怕麻烦不改革，明天就是更大的麻烦！
郑安国：（略加停顿、缓缓地）稳定不是原地踏步，安稳不能靠回避问题。恰恰是分散管理，才会埋下更多隐患。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单独一个西刘，几百亩枣林，销路有限，遇上行情不好就赔钱。如果六个村整合起来，打造黄河滩枣特色产业带，对接电商平台、乡村旅游，就一定会增加更多的订单！还有，北高的养殖水面、东辛的河滩林地，以前是各自分散经营，不成规模，卖不上价。统一整合之后，我们可以抱团成立股份经济合作社，连片发展林果种植、黄河生态养殖，统一招商、统一销售、统一品牌，集体收益就会有更大的提高。
东辛村支书：还有一条，民生账。并村之后，社区养老、便民服务、道路管网、绿化保洁都是共用开支。如果还沿袭以前，各村单打独斗，有钱村能完善设施，没钱村只能凑合，新村社区贫富差距越拉越大，最后还是群众闹意见，社区治理难推进。只有统筹管理，才能均衡保障公共服务，走向共同富裕。
郑安国：就是这么个理。
镇组织委员：是呵，如果一切照旧，最后只怕安居了，却没乐业；合并了，却没同心。求稳，不能求成“一潭死水”。
东辛村主任：安国，还有哪些具体想法，下面你就详细说说。
郑安国：具体思路，就是统一清查、分类管控，旧账分治，新账统管。可以归纳为三条基夲原则：权属不变、旧账分治、民主监督。
我是这样想的：对合并之前的历史债务，各村的旧账、烂账，实行统一清查、分类处置，坚持谁的债谁认，谁的收益谁拿，逐村核查、建档备案，分类化解；对合并之后所有新增经营、项目、收支，必须统一入账、阳光公开。接下来，在今后的日常运行中，原各村优质经营性资产，单独核算收益，优先保障原村民分红；负债村庄，制定逐年化债计划，用集体新增收益慢慢化解，不挪用富裕村积累。还有，为了确保合并阶段的公正到位，所有资产清单、债务明细，全部张榜公示；成立新村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各村推选村民代表、村务监督员，对合并期间和今后的运行进行全员、全程监督；定期公示每笔收支；县镇审计单位、农经站常态化监管，随时做好核查。最后，我想再重申一遍：财务集中管理，绝不是平均主义，不搞强行摊派。合村先合心，只希望各富裕村今后在共同致富的进程中能有更大作为、更多担当！
人们注意倾听，多数人表示赞同、接受，但仍有少数干部存在抵触情绪和怀疑思想。
西辛村支书：（声音明显放低，但仍然十分清晰）这些办法句句在理，好是好，就怕村民那边不好通过。
张南村支书：（似有同感、沉默）
217. 黄河滩地。西刘村村外烈士墓地。松柏掩映下，九座烈士坟包肃然伫立在荒草中间。
五个合并村的党员村民学英烈教育活动在这里进行。
党员们面对坟包心情沉重。
郑安国和镇组织委员负责带队。
郑安国：七十年前，为了阻止沿黄河南岸西进的日寇，掩护西刘、北高两个村的村民转移，八路军黄河支队就在这里和敌人展开了血战，战斗持续了一天，最后，乡亲们安全转移，黄河支队中却有九名将士长眠在这里。他们中，最大的52岁，最小的才14岁。
（众人屏息聆听。响起《战士报国气轩昂》的音乐）
郑安国：14岁，他的青春年华才刚刚开始，就永远的留在了这里。他们也有父母、有亲人，但却是那样义无反顾、奋不顾身。对比这些，今天，我们还有什么一星半点的个人私利不能舍弃？还有哪些小团体的利益不能丢开？！九名烈士中有五人是中共党员。当初入党宣誓，共产党员随时准备为党的事业献出一切。今天，没有人要求奉献一切，只希望大家放弃一点既得的夲位主义和小集团利益。这次迁建并村，在另一方面，也是对每个党员党性觉悟的一次检验。先富帮后富，这几个后进村的今天就是其他村的昨天。当年，大家也曾从贫穷奋斗开始起步。现在，我们尽自己所能帮抉他们一把，这些村庄的乡亲们会从心里感激我们，历史也会铭记这一时刻！″
张南等几个村的党员，面带愧色，内心再次受到触动。
镇机关其他的党员干部也靠前展开动员。
（近景：镇政府门前，挑头闹事的几个党员村民首先掩旗息鼓，领头的一走，跟着其他村民也陆续散去。）
（近景：接下来，各村的账簿、表册由新村财务室全面接收，实现财务集中管理。）
218. 新村办公室。
财务组。财务组长和几名会计正在忙碌。
原张南村会计和两名镇政府干部将用三个纸箱捆包的账簿报表放到财务组桌上。
镇政府干部：这是张南村的全部财务报表和会计账簿。
原北高村会计和另外两名干部携带账薄报表走进。
北高村会计：这是北高村的会计报表和账册。
（旁白：西刘镇党委和郑安国项住压力，参加合村的村庄，全部实行了原各村财务由社区新村统一管理，五个村庄的资产实行合并，负债由新村统一清欠，北高、西刘几个村实现了轻装上阵，全镇在共同富裕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219. 圣泉村。农民专业合作社蔬菜园区。
村民们正在将当天摘下的蔬菜，过磅装车，然后出去外销。
办公室内，统计人员正在翻看蔬菜组的报表。
统计人员：这个是咋回事，接连十几天，每天都比别人少卖几十元？
秦凌霞正在外面帮助装车，闻讯后进屋。
统计人员：秦书记，你看，这十几天里，这个组每天都要比别人少六七十元。
秦凌霞接过报表翻看。
秦凌霞：是刘翠莲那个组。
统计人员：现在每个组当天早晨装走多少菜，下午又交回多少钱，都是随时登记的。记账不会有错。
秦凌霞：叫他们主管李淑萍来。算了，还是我直接去吧。
园区中心，各种蔬菜生长正旺。
菜畦中，蔬菜组主管李淑萍正在浇水。
秦凌霞走近。
秦凌霞：淑萍，有个事问一下。
李淑萍：那一片的市场价格是低一些，但差距并不太大。换句话说，出现象刚才所说的现象，只能是刘翠莲她们个人做了手脚。而她们这组，一直是刘翠莲负责收款的。
秦凌霞：刘翠莲平时不是这种人。其中一定还有其它的隐情。
李淑萍：这样，下午我再仔细问问。
220. 圣泉村村委会。 秦凌霞办公室。
李淑萍向秦凌霞汇报情况。
李淑萍：赶巧我这段时间家中有事，没有靠上。只是我才听说，半月前刘翠莲的对象在建筑工地砌砖时被架杆砸伤住院了，伤势很重。他还有两个老人，但都不能干活，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全家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挣钱，这样看来负担挺重的！
秦凌霞的心情顿时有些沉重。
221. 圣泉村。合作社蔬菜园区。次日。
社员们正在各处忙碌。
距离其他社员稍远的一处偏僻菜地里面，秦凌霞和刘翠莲正在为菜畦施肥。
刘翠莲全神贯注，在前面刨沟，秦凌霞负责在后面撒肥、掩埋。
秦凌霞：翠莲，现在就咱两个，有件事你必须和我说实话。
刘翠莲：秦书记，啥事？
秦凌霞：这段时间，蔬菜组一直是一个人过磅记账，是不是？
刘翠莲：是呵。
秦凌霞：过磅和记账时，你们都仔细看过，没有问题？
刘翠莲：每次都看。
秦凌霞：既然这样，为什么这段时间你们小组的回款总是比其他组少了一些？
刘翠莲沉默着，内心却在激烈思考。
秦凌霞：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翠莲一下就愣住了，脸色开始发红，气氛有些紧张。
秦凌霞停止了手中的工作，凝视着刘翠莲，一边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僵持了几分钟后，刘翠莲终于扛不住了，顿时百感交集，悔恨交加。
刘翠莲：陈书记，我对不住你！！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呀！
（叠画：刘翠莲诉说家庭变故：某建设工地，新建楼房正在施工，刘翠莲丈夫推了一车砖走到塔吊下，正欲进塔吊，忽然，一条架管从上面掉落下来，顷刻间砸中了他的腰部…）
（叠画：刘翠莲家中，年迈的公婆和一对正在上学的儿女，全家人正焦急地盼望着刘翠莲丈夫的归来…）
秦凌霞听着，内心同时也思绪涌动，当时就有了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感受，既震惊、同情于刘翠莲的不幸遭遇，另一方面却又生气她这种饥不择食的创收方式。
秦凌霞：翠莲，这事你该早说，利令智昏，你糊涂！下一步，困难必须解决，但事情还是要处理。你先不要着急，更不要再背上包袱。抽空我让李淑萍再找你。
222. 合作社蔬菜园地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室内，秦凌霞正在思考。
李淑萍走进。
秦凌霞：我是这样想的，社员有困难，合作社原本应该考虑。但制度执行也不能将就。这样，你折算一下这段时间总的短缺金额，将总额的一半从后期分红中扣除，其余部分就算社里对困难社员的生活救助。个人的落后思想要批评，党的根本宗旨咱们更要牢记！另外，不要再让她干外销了，就在园里安排一个收入较高的岗位。
刘翠莲匆匆走进。
刘翠莲：秦书记，你们后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谢谢你们！这是前面那些钱，我一直没敢用。
刘翠莲将带来的钱款放到桌上。
秦凌霞：做出处理是为了今后更好的维护全社利益。毕竟你家现在情况特殊，翠莲，这件事就按刚才我说的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