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集 （二）
211. 黄河滩地。柳林镇政府。
机关办公室。北高村委原会计和另一个催债人员，匆匆走进。
原村委会计：我们是北高村的，五年前，修建村委办公室时赊欠的建安公司的建筑款，今天对方又来催讨了。现在合村之后，这些钱到底该怎么还？
办公室主任：合村工作由郑书记分管，这事你得问他。他在隔壁。
隔壁，郑安国办公室。
郑安国和另一名机关正在伏案工作。
北高村会计等两人走进。
会计：郑书记，我们是北高村的，五年前，修建村委办公室时赊欠的建安公司的建筑款，现在合村之后，我们就想问问，下一步这些钱到底该怎么还？
郑安国：具体怎样回事？详细说说。
会计：这笔负债是当时修建村委办公室和村口大门时发生的。当时全部建筑费用是520万，给建安公司的，完工时只划拔了一半，剩余的部分，因为没钱一直拖到了现在。
会计：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事出有因。北高村原本就位置偏僻，一直没有工副业，更缺少集体经济，是有名的落后村。现在除了这笔负债，村里还有六七项外欠款，村民们已连续五年没有分到一点过节福利，村干部连续三年没有发放补贴工资，村两委名存实亡。
一机关干部：类似的情况，还有西刘、东辛两个村，现状都差不多。
郑安国：你们先暂且回去，相同的情形不只北高一家。这件事，镇上一定会根据情况作出统一布署的。
另一拨上访人员走进办公室。
来访人员：我们是张南村的，因为并村以后要另建村委，就想来问一下镇上：今年村民的春节福利怎么发放？往年这时候早就发了。这次，是有新村统一安排，还是仍由我们村单独发放？
（旁白：毗邻的两个村庄，一个债台高筑难以为继，一个却财大气粗盆溢钵满，这就引起了郑安国的深思。
212. 几天后，柳林镇党委会议室。
合村并镇后期工作会议正在进行。
镇党委书记曲国英、其他镇党委委员和合并村相关负责人参加。
郑安国作为分管领导发言。
郑安国：各村村民迁居之后，新村就算正式落成，后续的各项工作必须跟上。首先，就要把今后村庄建设的整体架构搭建好，把未来的发展思路规划好。这就是一个结构四梁八柱的过程。我考虑，主要有三条：第一，组织、班子的配套。合并后的新村总人口接近四千，必须有一个过硬的党政班子。现在就要明确规定，合并后的新村社区管委会定员五人，除了原来人数较多的北高村确定有两人进入外，其他各村每村只规定一人参加。这样总的来看，一方面全镇基层干部的人员总量减少了，但具体到合并后的新村社区，管理力量却并不弱。而第一任新村党总支书记和社区主任，必须通过选举、之后经过镇上任命产生。凡未按照上述规定选举的，选票一律无效。第二，新村村民今后的创收就业、文化建设问题。这件事情我们后期还有时间进一步探讨。
曲国英：安国同志的这两条意见可行。具体选举时镇上必须派人全程参加，现场督导。这两件事我们就这样确定下来。
郑安国：第三，原来各村的资产及负债情况。下面我想重点谈一下这个问题。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昨天上午，办公室分别接访了两个单位：我镇北高村和张南村。两个村庄一穷一富，情况悬殊。北高的底子薄、经济差大家都知道，截止到合村时，村里还有各种外欠款一千九百万元。而张南原本就是富村，只是因为紧靠河道，这次才按排合并。二十年前，村里就有几家很有名气的集体企业，有的至今还在运转。每年仅中秋、春节两次福利，一个村民就有两、三千元。一年两次分红，数额更多。除此之外，村委还出资给村民购买了人寿保险，六十岁以上的村民生日发放养老金、长寿金。相同的情形并非只有这两个村。事情很明显，如果仍然沿续前期的发展，其中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对三个后进村，必须当机立断，采取更加有效的行动，助力脱贫。而通过合并管理方式，将这些村原有的资产、债权债务统一归属于新村所有，发挥集体力量，统一使用支配、统一清欠，实现各村优势互补、共同发展，这样效果应该更好一些。
张镇长：我从县里过来履新时间不长，老家就是张南。各村的经济发展不平衡，这是历史形成的。各项资产负债事关每个村民的切身利益，关于合村并居，县里前期就曾专门发文，强调必须尊重群众意愿。 其中最主要的精神：第一，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第二，各村原来的资产负债仍然归属各村。
镇大人李主任：毕竟合村行动在全县才刚刚开始，我们算是先行先试。各地的具体情况不同，县里文件也是指导性的。从共同富裕的角度考虑，坦率地说，我支持安国同志的提法。
组织委员宋春芳：我也赞同安国书记的提议。
周副镇长：可是张镇长说得也有一定道理。
会议的结果，实际上形成了两种意见。
郑安国凝神思考。
曲国英：这样，扩大讨论范围，通知各合并村选派村民代表，明天集中开会，单就这件事，听取一下大家的意见。
（旁白：翌日的各村代表会议并不顺利）
（叠画、近景、特写：次日，镇政府会议室。
合并村村民代表讨论现场。
曲国英、郑安国到场，听取讨论结果。
大部分代表只是从各自单位的利益出发，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张南、西辛村代表：人往高处走，合村并不是就要建立慈善机构。全村人打拼多年的家业就这么被瓜分，我们回去没法交代！各家自扫门前雪，原来各村的财政必须归属各村！
北高、西刘、东辛村代表：张南集体经济强也不是从来如此。别忘了当年遭了水灾是谁去接济的你们？既然合并，就要坚持财务统一！并人不并账，这和以前有什么两样？
双方固执己见，针锋相对，不欢而散。
审时度势，郑安国感到，必须有一个果断的处置决定。）
213. 镇政府会议室。当天。
各合并村村民代表会议已近尾声。
会议结束前，曲国英做总结讲话。
曲国英：这次迁建并村，既是为了彻底摆脱水患，同时也是为了滩区人民早日告别贫困潦倒的历史岁月。并村的目的，是通过今后各项资源、空间、要素的更好配置，体现综合发力，提质降耗，最终使村民创收和日常生活同步提高。搬得出更要稳的住。可在执行中怎么就这么难呢？！下一步，由镇上人员负责，开始全面核实各村现有的财务数字，包括所有的集体资产、债权和债务情况等，为后期统一归属新村村委管理奠定基础。
214.. 第三天上午，几十个张南村民围聚到镇政府的大门前，一条白色的横幅上醒目的写着:“反对镇政府随意改变我村财务体制！”“坚决捍卫我村村民正当权益！”人们情绪激昂，急切地观望着，等待事情的进展。
（旁白：县委副书记辛隽一早就来到了镇上。他的原籍是西辛，侄子辛玉庆就是并村前的村书记。昨天晚上，辛玉庆就将白天代表会的情况和郑安国关于财务统一的设想向辛隽做了汇报。原本，对合村一事辛隽就有自己的看法，几件事情叠现，更加剧了他内心深处对郑安国提议的不满。）
215. 柳林镇政府。会议室。
柳林镇党委、政府联席会议正在召开。
辛隽：......县里文件明确规定，合并期间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村级资产及债权债务不变。现在要强行合并债权债务，有多少人能理解、认可？捆绑不成夫妻，犟扭的瓜不甜。底子不一样，债务不一样，下一步，如果各村干部村民不同意怎么办？闹起事又该怎么办？说轻些这是主观臆断随心所欲，进一步说，这就是违抗上级决定，在各村之间制造矛盾拔弄是非，破坏和谐稳定的政治局面。″
顿时，郑安国百感交集，再也顾不得许多，索性直来直去，把这些天萦绕在心中的感受全部倾诉出来。
郑安国：新时期乡村振兴原夲就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创举，需要我们更多地发挥创造、创新的精神。这个‘两不改变’的办法，对于第一条，我没有看法。但是第二条，固然执行起来省事、平稳，却并没有体现出合村并居的应有意义。并村不并账，各村管各村，恕我直言，这样的做法，不利于加快推进共同富裕。这些年，上级领导之所以大力推进合村并镇，根本初衷，就是要努力实现各种发展要素、发展潜能的共同利用，集所有搬迁村的力量，克服现有发展瓶颈和短板，最终实现优势互补风险共担红利共享。也只有这样，这些地区今后才能更好的实现振兴发展。
辛隽：在西刘镇和清源县委之间，到底谁听谁的？
郑安国：我们当然要听县委的，可是，我作为全镇分管合并工作的副书记，有责任、今天就要向县委反映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和建议。
曲国英：辛书记，还有一点：既然县里文件注明是试行稿，其中还写到，有条件的村镇，征得村民同意，可以将原债权债务改有新村集中处置。也就是说，作为文件夲身，还有需要完善的必要和可能。
辛隽：还是那句话，如果出现问题，谁来担责？
郑安国：建议是我提的，责任由我来担！
曲国英：全部责任由柳林镇党委来承担！
此刻，辛隽反倒有些犯怵了。
辛隽：那你们就等县里的回复吧。
辛副书记说完，愤然离去。
（旁白：目睹辛副书记远去的背影，联想到会场内外的各种风波，郑安国开始重新审视、反思自己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