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触须蹭醒的。
两根长长的、带着温热触感的触须，在我脸上来回扫着，从额头到下巴，再从下巴到额头，像在画什么精密的地图。
我睁开眼，看见螂傲天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两根触须正专注地在我脸上游走，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你醒了。”他说，收回触须，“本总在标记气味，确保你在蟑螂界不会被误伤。”
我坐起来，揉了揉被蹭得发痒的脸：“标记气味……是什么意思？”
“蟑螂界以气味辨身份。”螂傲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天气预报，“本总的气味覆盖在你身上，就等于告诉所有子民——你是本总的人，谁敢碰你，就是与本总为敌。”
他说这话的时候，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看着他那副“本总厉害吧”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你厉害。”我翻身下床，伸了个懒腰，“那我们现在出发？”
螂傲天的触须顿了一下。
“你……不害怕了？”
“怕啊。”我说，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但你说得对，我不能一直躲在你后面。”
螂傲天看着我，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触须，是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走吧。”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人类体温的暖意。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从出租屋到蟑螂界的入口，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我本来以为会是什么神秘的地下通道，或者需要念什么咒语，结果螂傲天带我走到小区后门的下水道井盖前，用触须轻轻敲了三下井盖边缘。
井盖自己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灰尘，就那么安静地、丝滑地移开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就……这儿？”我愣愣地问。
“就这儿。”螂傲天说，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腰，“抱紧本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一空——
下一秒，我已经被螂傲天抱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下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我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飞起，眼睛根本睁不开。我本能地抱住螂傲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大概过了三秒，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我睁开眼，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不，不是“地下空间”能形容的——这分明是一座地下宫殿。
头顶是拱形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亮晶晶的宝石和钻石糖纸，在某种不知名的光源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把整个星空搬到了地下。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亮晶晶的装饰——有碎玻璃、有金属片、有废弃的手机屏幕、有被拆开的手表零件，每一件都被打磨得闪闪发光，在墙壁上拼出繁复的图案。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软绵绵的东西，我低头一看——是甜食。
五颜六色的糖果、巧克力、饼干、蛋糕碎，被压平铺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走进了某个巨型甜品店。
宫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王座。
王座是用蟑螂蜕壳做成的。
那些蜕壳被精心拼接、打磨、抛光，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每一片都镶嵌着细小的宝石，看起来既诡异又华丽。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就是……蟑螂界的首都？
那个我以为会又脏又臭、满是垃圾和污水的下水道——
居然是这样一座地下宫殿？
“欢迎来到蟑螂界。”螂傲天在我耳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本总的家。”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触须正高高扬起，摆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在高兴。
这只蟑螂，在为我看到蟑螂界时的震惊表情而高兴。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周围有动静。
我转头——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宫殿两侧，站满了蟑螂。
有人形的，也有本体的。
人形的蟑螂们穿着各种风格的服装——有穿西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古代长袍的，甚至有穿现代卫衣的——但每一个都头顶触须，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我。
本体的蟑螂们则趴在地上或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触须轻轻摆动，像是在用某种我看不懂的方式交流。
我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几百只。
几百只蟑螂，都在看着我。
我的腿开始发软。
但螂傲天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走。”他说，“跟本总来。”
他牵着我，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两侧的蟑螂子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跟随着我，好奇、审视、怀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扎在我身上。
我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步子不发抖。
走到王座前，螂傲天停下脚步。
他转身，面对所有子民，冷着脸，声音不大，但整个宫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本总的女人，蟑螂界的王后。”
话音刚落，蟑螂子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我能感觉到那些话的分量。
“她只是一个人类……”
“王怎么会选择人类……”
“这会暴露我们蟑螂界的秘密……”
“她配不上王……”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螂傲天的触须猛地甩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信息素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整个宫殿瞬间安静了。
“谁敢质疑本总的选择？”螂傲天冷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有人敢再说话。
但那些目光还在，像一根根针，扎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举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是林小夏。”我说，声音有点抖，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坚定一些，“螂傲天的女人。”
蟑螂子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枚钻戒上。
然后，他们跪下了。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王座前一直延伸到宫殿尽头。
人形的单膝跪地，本体的伏下六条腿。
整个宫殿，鸦雀无声。
我愣在原地，心脏狂跳。
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我转头看向螂傲天，他的触须正在轻轻摆动，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后我看到了他。
人群的最后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没有跪下。
他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螂昊。
他正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知道——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