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梦魇时常围绕着我,一点微不足道的划痕在当时幼小的心灵下被眼睛认作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在记忆中猩红的鲜血混着凝固的血渍掩盖了皮下的乌青,在一旁的还有从地上沾满的灰尘和被它掀起的皮肉。那道伤口大还是不大现在已经说不上来了,只是记得当时见它的第一眼,瞳孔微缩,血淋淋的现实就像张鬼图映入我的眼睛填满我的脑海,便连从伤口中传出的剧痛也被覆盖得无影无踪。
近些年来确实经常梦到那个场景,在那梦中我总是不自觉的被引向某个地方,然后再复现当年的场景,让我再度体验当年的痛苦。虽然并非每次都能完整地复现。但梦神总有他的方法,那些场景不是伤口换了地方,就是以不同视角观看,虽然角度不同,获得的感觉却别无二致。有时长时间没有遇到,却又总能出其不意在我放松时出现,以近乎严肃口吻述说它从未远去。
这些梦境时常令我不得安睡,不仅来源于脑海深处浮现的未曾受伤的幻痛,甚至让我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基于现实的无力。无论曾经我有多想努力重新控制我的梦境,那些最深处的幻觉却总能想着法子从我手心溜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幅幅不属于我身体的画面在眼前放映,剧中人物或是笑着或是苦恼却总是在同一个地方绊倒,而那些绊倒的痛苦却实打实的传回我的脑中,仿佛我才是这一切的主角,仿佛那个绊倒痛苦着的人是我。当印象最为深刻时,我一时竟难以从自主梦中逃脱,眼前流过的血痕只当身边的闹钟敲响时才会惊醒。
惊醒后,胸口已经压抑仿佛真的有实实在在的重击在我的心口上敲打,心跳砰砰直跳,随后便是大量止不住的汗液从身体中涌出打湿了床单被褥,之后又被窗外的冷风吹干带走我身上的热量,结实的打了个冷颤。正如大多数的梦境一样,那些本在梦中的记忆在我苏醒后便快速流逝,等到我脑子逐渐清醒后,基本已将梦中的事物已基本忘记,仅剩下满床的汗水和跳动着未平定的心脏才让我想起一点点梦中的样子。
常常如此我却不记得是如何再次睡去,只是第二次醒来已是清晨。
因为房屋布局,清晨的阳光总是照不进我房间,只能透过窗帘的颜色看到外面天空传来的淡淡蓝色。那股蓝色是如此暗淡,以至于我时常无法分清那究竟是清晨洒下的阳光还是入夜前飘荡的月辉。就像拆开盲盒的飘带,若不曾打开便无法知道盒子中装着的是礼物还是其他,只是此刻的心境未有拆盒时的激动,更多只有对朦胧的恐惧,若是拉开这窗帘,映入的只有高挂在夜空的月亮,重回床上总是只剩深深的梦魇陪伴。
在那飘渺的蓝光之中,若是能在之后的时间中透出一点白来,我才能放心的下拿起手机看看时间,确认自己还活在现实的清晨之中,而昨夜梦魇的影响却未真正消除,只是被我暂时放下。现实的生活总是充裕,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至少是占据了我的时间,省的我再去被昨夜的梦魇困扰。
可每当休息时却又不自觉的想起,并非忘不掉幻境中带来的痛苦,只是那些似有似无的记忆总是让人在意,总想着从那些零碎的画面中再拼凑一点,拼凑一点完成的画面,让我看看昨夜到底梦见了什么,想要看看曾经害怕着的东西在我做好准备时是否还会畏惧。只是可惜它们从不给我机会,比那磁盘上删除的文件还要干净,越是回忆忘记得越多记起的越少。
不知道什么时候,右手的掌心里扎进了根看不见的刺,平日中它不痛不痒没有感觉,只有在指尖划过肌肤时才发出麻木的微微异常感觉,而那感觉由点及面飘忽不定,不知其根源所在。我也尝试过许多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无论是用手挤压,还是用胶带贴拉或者拿食醋浸泡,都没有办法将它取出。而时至今日我仍不知道那根刺扎在了哪里,甚至怀疑自己手中并没有扎到过刺,只是每次手指轻抚的触感却又实在真实。
于是我不再管它,寄希望于它自己消失,可结局常常不遂人愿,过些时日后虽然它不再那么令人在意,手指经过麻木的感觉也减小了许多,可每每用手掌握其他东西时总是能感受得到这细小的麻木,却更加难以寻到踪迹,我自得自认它将随我一生下去。
可那恐怖的梦魇如果能像这刺一样与我共存,或许有一天也能不再展现那狰狞的模样。只是引导它出现的画面在我记忆中实在太深刻,不同于那虚无飘渺的感觉,那些实实在在的经历和痛楚是在我的脑海中划上了一刀,每每闭眼无需梦魇降临,我也能在脑海中重新那血淋淋的伤口与痛楚。
而那梦魇唯一的作用仅剩下在我每一次好梦中突然出现,突兀带来可怕的梦境与身临其境的感受,从不听我祈求,从未心生怜悯,一遍遍出现在我的梦境中,一次次将我惊醒,又一遍遍忘记,一次次睡下。将我重新唤至清晨与入夜的交界,试图模糊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从而将我拉入痛苦的地狱不再苏醒。
我必须承认,它确实有这能力办到,在某些清醒的时刻我确实以为还在梦境之中,不愿相信眼前的事物。而在睡梦之中我又无法分辨真伪,如同现实般的感觉真的让我试图在梦中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只是最逼真的梦魇也无法真正做到混淆现实与梦境的关系,与扎向我掌心的刺不同,我清楚的知道这梦魇的来源与根源,或许它仍能利用我对它的恐惧为所欲为,但总有一天但我解决了眼下的事物,当我不再害怕从那伤口中溢出的鲜血,或许梦魇也就不再上门,那在梦中恐惧的也就只能停留在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