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步行的。没有人看他。
萧衍走了一段路,拐进路边的树林。树林不密,松树和柏树,地上落了一层松针,踩上去软软的。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赵先生给的布包。
打开。册子,瓷瓶,面具。
他挑了一张面具,薄薄的,透明的,捏在手里像蝉蜕。对着铜镜贴上去,面具贴上去了,没有缝隙,像长在肉上一样。又从瓷瓶里倒出药膏,涂在脸上,抹匀。药膏是灰褐色的,凉飕飕的,干了以后颜色变深了。
他把铜镜举起来。
镜子里的人不是萧衍。不是林一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方,颧骨不高不低,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目光平和不锐利。穿一件青灰色的旧长衫,袖口磨毛了,领口有一个补丁。放在人群里,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他把铜镜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从树林里走出来,上了官道。挑担的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推车的从他身边走过去,也没有看他。
他跟着人群往前走。
官道两边的庄稼地收了,光秃秃的,只剩茬子。远处有山,山是青的,山顶上有云。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不大不小。
前面有人喊了一句。
“喂——你叫什么——”
他没有回头。不是喊他的。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前面有一个岔路口。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青石镇。
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写了一个“人”字的纸,看了一眼。折回去,放回怀里。护身符贴着纸,纸贴着胸,护身符是凉的,纸是温的。
他走上了岔路。
步子没有变。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