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蹲在石桌旁边,把那些写好的字一张一张叠起来。叠得很整齐,边角对齐了才压下去。叠好了塞进袖子里,袖口磨毛了,纸露出来一角。他又塞了一下。
萧衍蹲下来。腿好了,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弯得自然,不疼了。他蹲到跟小石头一样高,看着他的眼睛。小石头没有看他,低着头,手在袖子里捏着那叠纸。
“师父要走了。”
小石头的头更低了一点。额头上的疤在光里,粉红色的一块,新肉长好了,比旁边的皮肤滑。
“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
“什么事。”
萧衍想了一下。“大事。”
小石头从袖子里把那叠纸掏出来,展开最上面一张。纸上写了一个“人”字,不歪了,撇捺长短刚好,站得住。他把纸递给萧衍。
“带着。”
萧衍接过纸,折了两折,放进怀里。纸贴着胸口,跟护身符挨着。护身符是凉的,纸是温的。
小石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师父。”
“嗯。”
“你一定要回来。”
萧衍把手伸出去,想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了一下,还是摸了。手指碰到他额头上的疤,新肉滑滑的,指甲盖大小。小石头没有躲。
萧衍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小石头在后面喊了一句。
“师父别走——”
萧衍没有停。步子没有变,不快不慢。走到院子外面的小路上,路是土路,前几天下了雨,地面还没干透,脚印踩下去,鞋底沾了一层泥。
身后没有声音了。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