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会的生意,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平稳运转着,一晃便是小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整个场子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每一个环节都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明面上的酒店、洗浴、KTV、夜总会日日火爆,客流就没断过,从清晨到深夜,门口的豪车络绎不绝,一楼酒店大堂永远有办理入住的客商,三楼洗浴足疗的包间排号能排到后半夜,四楼 KTV和夜总会的包厢夜夜爆满,酒水账单流水不断。
苏婉晴把所有运营打理得滴水不漏,从人员考勤、服务培训,到物资采购、成本管控,她事事亲力亲为,手下的主管和服务生各司其职,没人敢有丝毫懈怠。她特意制定了严苛的服务标准,对每一位客人都笑脸相迎、周到细致,哪怕遇到挑剔难缠的客人,也能从容化解,把临江会的口碑做得越来越好,在临江的高端娱乐圈子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顶楼的隐秘赌场,更是成了临江本地老赌客的新乐园。老吴严格恪守我定下的规矩,客源筛选寸步不让,只留本地户籍、有正经生意、熟人引荐的熟客,杜绝一切外地生客、闲散人员入场。一来二去,周边地界那些有名的老赌棍、牌桌老油条,全都慕名往这边凑。
这些人都是常年泡在牌桌上的主,家底厚实,输赢都放得开,更重要的是懂规矩、守分寸,不闹事、不耍小聪明,不搞小动作出千捣乱,一来就是一整天,筹码进出爽快,不光把赌场的人气撑得十足,连带着楼下酒店餐饮、洗浴按摩的生意都带得越来越好。
赌场里,麻将、扑克、牌九三局齐开,筹码兑换处井然有序,服务生端着茶水、果盘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各桌之间,不打扰客人打牌,只在需要时,及时上前服务。赵铁带着林壮、大头,把安保工作做得严丝合缝,明着在楼层间巡逻,暗着盯紧场内每一个角落,杜绝一切争执和隐患。
按照我的吩咐,苏婉晴早早联系了温城的马勇和陈海峰,两人接到消息后,没有丝毫耽搁,第二天就驱车赶到了临江。我在办公室单独见了他们两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把赌场暗灯的职责、规矩跟他们说透,再次敲打了一番,两人深知我的手段,又被优厚的待遇打动,当场表态会安分守己、尽心做事,绝不敢有二心。
苏婉晴按照最高标准,给他们安排了临江会内部的专属宿舍,衣食住行全部安排妥当,还给了他们可以自由出入赌场、查看所有监控的权限。两人做事也确实上心,平日里要么穿着便装,伪装成普通赌客坐在场内,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一个人的出牌手法、眼神动作;要么就守在监控室,盯着全场监控画面,哪怕是指尖一个微小的藏牌动作、桌下一个不起眼的暗号,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自从两人到岗后,场内再也没出现过本地小老千试探的情况,就连以往偶尔会在临江周边游荡的外地老千团,也没敢靠近临江会半步,整个赌场秩序井然,安稳得不能再安稳。
这天傍晚,忙完一天的生意,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单向玻璃,洒在桌面上,给屋里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苏婉晴抱着一本厚厚的精装账本,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隐形门,走到我面前坐下,眉眼间带着难掩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欣慰,开始跟我细细汇报起近期的经营情况。
她把账本轻轻摊开,指尖指着上面一笔笔清晰工整的收支记录,从明面生意到赌场营收,分门别类,说得明明白白:“山河,这半个月场子的所有营收、开支,我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你过目。楼下明面上的酒店、洗浴、KTV,日均流水稳定在二十三万,扣除房租、人力、物资、水电这些固定成本,纯利能有六万八;顶楼赌场的营收更稳,日均筹码流水近百万,扣掉分成、暗灯薪酬、日常打点,纯利稳稳三万二,两项加起来,咱们现在日均净利,整整十万。”
“开业到现在,没有一笔烂账,没有一次违规纠纷,口碑在临江的圈子里彻底打出去了,不少老板都是专程从周边区县赶过来,就为了在咱们临江会消费、玩牌,回头客占了七成以上,后续的客流只会越来越稳。”
“马勇和陈海峰那边也省心,两人守规矩、做事细,赌场里连一点出千闹事的苗头都掐灭了,安保、运营、账目全都是顺的,没有任何疏漏和隐患。”
苏婉晴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踏实,这些日子她起早贪黑,每天天不亮就到场子里核对前一天的账目,深夜等所有生意打烊后才离开,熬得眼底都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她比谁都开心。
“我算了算,照这个势头下去,不用半年,咱们就能把前期投入的本钱全部收回来,往后每一分都是纯利,临江会就能真正成为咱们的根基。”
我伸手翻看着手里的账本,苏婉晴的字迹工整清秀,收支分类清晰,每一笔账目都附有凭证,做得毫无破绽,甚至连几十块的小额开销都记得明明白白。日入十万的净利,放在当下的临江,即便是那些做正经地产、金融生意的大老板,也未必能有这样的营收水平,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沉浸在这份日进斗金的喜悦里,沾沾自喜。
可我心里却始终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份繁华热闹,不过是表面光景,我们眼下的真实处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宽裕,甚至可以说是外强中干。
我缓缓合上账本,轻轻推回桌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原本温和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看着眼前满眼欣喜的苏婉晴,语气认真且低沉,准备把压在心底许久的实情,彻底跟她交底。
“婉晴,你做的很好,没有半点疏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场子能有现在的光景,能这么平稳运转,全靠你在前面撑着,这份功劳,我记在心里。”
苏婉晴见我神色突变,语气也格外严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怎么了山河?是账目出了问题,还是场子里有人闹事,或是外面有什么麻烦?”
“账目没问题,利润很可观,场内也没人惹麻烦,一切都很好。”我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把所有实情全盘托出,“我要跟你说的是,我们的家底,已经彻底空了,一分不剩。”
这话一出,苏婉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她一直以为,我从温城李磊手里拿回了五千多万,再加上早年做老千积攒的积蓄,手里握着大笔流动资金,才有底气如此大手笔地打造临江会,才有资本打通江湖和白道的关系,却从没想过,我们早已掏空了所有家底。
“一分不剩?怎么会这样?我们手里那么多资金,短短时间,怎么会全部投空了?”苏婉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没有慌乱失措。
我叹了口气,把所有大额资金的去向,细细跟她说明:“你还记得,从温城回来后,我们手里总共是五千四百万。先给老吴、你、赵铁,每人分了五百万,这就是一千五百万;匿名捐给红十字会一千万,这就去掉了两千五百万;剩下的两千九百万,我一分没留,全部砸在了临江会上。”
“选址租下这栋独楼,预付了三年的租金,就是一大笔钱;全楼层从一楼到六楼的装修,明面上的酒店、KTV、洗浴要做高端档次,顶楼的赌场和办公室,要做隐秘安防、隔音、监控,光是装修和设备采购,就花掉了近千万;办理所有证照、打通江湖关系、给周秉昆马三刀吕老歪递礼数、打点郑秘书那边的关系,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再加上组建安保团队、招聘所有员工、发放前期工资、给马勇陈海峰结算薪酬、筹备开业所有花销,前前后后,每一分钱,都从这笔账里出。”
“为了把临江会打造成现在的样子,为了让这个场子没有任何隐患、能稳稳立足临江,为了给我们铺好往后的路,我把这么多年漂泊做老千攒下的所有血汗钱,加上从李磊手里讨回来的全部报仇钱,彻彻底底、一分不剩地全部投了进去。我们现在看似每天有十万净利进账,可这些钱要用于日常周转、人员福利、关系维护,账户上能灵活动用的流动资金,寥寥无几,说白了,我们现在,就是表面风光,实际上已经没钱了。”
苏婉晴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良久之后,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反而越发坚定,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这么做,是为了让临江会彻底站稳脚跟,不留任何后患,这条路我懂,也认。不管咱们现在是账面风光还是囊中羞涩,我都跟着你,场子我会继续守好,账目、运营、人员,我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看着苏婉晴这般通透坚定,我心里满是欣慰,刚想再说些什么,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老吴压低声音,在门外说话:“山河,婉晴,我是老吴,有急事要跟你们汇报。”
我示意苏婉晴收好账本,开口让他进来。老吴推门走进密室,反手关好门,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快步走到我们面前,压低声音,带来了一个关键消息。
“机会来了!送上门的肥羊!”老吴语气急促,眼神发亮,“我托圈子里的朋友打听清楚了,有个从外地来的古董商,姓钱,手里身家极厚,专门倒腾古玩字画,出手阔绰得很,最好赌这一口,而且赌瘾极大,牌技稀松,还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运气好、眼光准,最容易做局。”
“他这两天就在临江谈生意,天天到处找靠谱的场子玩牌,不少人都跟他打过交道,都说他输个百八十万眼睛都不眨,是个实打实的冤大头,而且他在临江人生地不熟,没有根基,做完局也不会惹来后续麻烦。”
“我已经托人递了话,旁敲侧击跟他提了咱们临江会的场子,他已经动心了,明确说过两天忙完生意,就过来看看、玩两把。”
我听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心里的盘算瞬间清晰。眼下我们资金紧张,看似日入十万,可全靠细水长流,回笼资金太慢,想要快速补充流动资金、缓解当下的资金压力,这个古董商钱老板,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老吴见我神色微动,继续说道:“这人规矩懂一半,胆子比本事大,只要咱们把局做稳、做细,不露出半点破绽,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手里的钱拿过来,少说也能捞个大几百万,正好能补上咱们的流动资金缺口,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快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弊。这个局,风险小、回报大,目标精准,完全契合我们的规矩,既能解决眼下的资金困境,又不会惊动临江本地的势力,确实是绝佳的机会。
我抬头看向老吴,语气笃定:“这事你继续跟进,把前期铺垫做足,别露出任何破绽,摸清他下次来临江的时间,做好所有准备,这个局,我们做。”
老吴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点头:“放心山河,我绝对办得妥妥当当,前期铺垫、人员安排、局里的细节,我全都盯死,保证天衣无缝,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等老吴离开办公室,我转头看向苏婉晴,脸色再次凝重起来,语气低沉,顺着之前的话,继续对苏婉晴说。
“你看,眼下的机会来了,可这也恰恰说明,我们之前的安稳,全都是暂时的。这个古董商的局,只是开胃小菜,是我们缓解资金压力的第一步。”
“我们把所有身家都砸进临江会,看似日进斗金,实则囊中羞涩,看似站稳脚跟,实则早已被各方势力盯上。江湖上的人看着我们赚钱,眼红不已;白道上的关系,也需要持续维系,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这次做局,能解燃眉之急,但也只是开始。真正的大事,真正的硬仗,真正足以撼动整个临江江湖的风波,马上就要来了。我们现在没有退路,只能抓住每一个机会,稳住场子,积蓄力量,等风波真正袭来的时候,才有足够的底气去应对。”
苏婉晴紧紧握着手里的账本,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你放心去布局,后面的事交给我。临江会我会守得滴水不漏,账目、运营、关系打点,我全部稳住,绝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不管多大的风波、多硬的硬仗,我都跟你一起扛,半步不退。”
我看着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临江,临江会灯火璀璨,场内传来隐约的热闹声响,一派繁华景象。可这份繁华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一场精心谋划的局即将开启,一场未知的风雨也在悄然逼近。
我们掏空所有身家打造的临江会,看似是避风港,实则是战场。日入十万的安稳,不过是表象,真正的博弈、真正的生死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次做局,就是打破平静的第一块石子,往后的路,注定不会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