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我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焦灼与慌乱,脚下步伐一紧,快步上前。脚步看似急促,实则稳稳当当,没有半分失态莽撞,径直挡在了桂姐和她发小的身前,稳稳拦住两人正要离去的去路,态度坚定、身姿端正,没有半分退让躲闪的余地。
桂姐前行的脚步骤然一僵,整个人瞬间定格在店门口,眉眼微凝,神色悄然发生变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与错愕。她大概也没料到,刚刚争执决裂、闹得那般难堪的我,竟然还敢主动上前阻拦,一副执意要把话说透的模样。
站在桂姐身侧的发小,性格本就火爆刚烈、护短至极,眼里向来容不下半分委屈和麻烦。她亲眼见证了方才店内隐约的紧张氛围,又见我此刻突兀拦路的举动,下意识便认定我依旧死性不改,是还想当众纠缠、顶嘴闹事、不肯善罢甘休。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一步抢先踏出,稳稳将桂姐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周身瞬间铺开一层凌厉的戾气。她目光冷冽地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不耐、反感与浓烈的敌意,薄唇轻启,冷声吐出一个字:
“滚!”
一字落地,干脆利落、戾气滔天,不带半分情面,赤裸裸写满了对我的排斥与厌恶,仿佛我就是一个无端搅乱旁人安稳生活、惹人厌烦的麻烦。
桂姐见状心头一紧,生怕脾气火爆的发小当场把矛盾彻底激化、把场面闹到无法收拾,连忙伸手紧紧拉住她的胳膊,急声劝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抚:“你别这样,少说两句,别冲动。”
可她的发小早已憋了满肚子火气,根本压不住心底积攒的怒意,根本不听劝阻。一连串语速极快、腔调地道的四川方言脱口而出,语气凌厉急促,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不满:
“我才走多久,店里就被这小姑娘搅得鸡犬不宁!你好心收留她、处处包容她,她反倒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添堵、给你惹事!这种心思不纯、执念太重的人,留着就是隐患!趁早赶走、干干净净才省心!你就是太心软、太顾情面,次次妇人之仁,早晚被这些烂事、烂人拖累,惹出天大的祸事你才甘心!”
一连串方言噼里啪啦不断涌出,语速飞快、密不透风,我身处其中,半句也听不懂。可即便听不懂具体字句,我也能从她紧绷的眉眼、冰冷的神情、激动的语气、满是厌烦的眼神里,清晰捕捉到她极致的排斥与不满。她是打心底里看不惯我、不待见我,笃定我心性偏执、惹是生非,一心一意怂恿桂姐彻底把我赶走,不留半分余地,丝毫不想给我任何改过缓冲的机会。
一旁的小亮和小美看着门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吓得心里一紧,再也不敢看热闹,连忙快步小跑上前,想要赶紧打圆场、缓和这僵硬到极致的局面。两人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笑意,语气柔软,连忙轻声劝解:
“姐姐您别生气、别上火!朗朗年纪太小,刚来这边没多久,不懂这边的规矩人情,做事说话都欠缺分寸,不是故意要闹事的。她人不坏,就是心思单纯、性子执拗了点,往后我们多看着她、多提醒她,肯定安安稳稳的,店里绝对不会出任何乱子,您放心好不好?”
奈何桂姐这位发小性情刚烈、油盐不进,心里早已对我积满成见,压根听不进两个小孩的劝解与安抚。她脸色依旧冰冷沉郁,眉眼间满是不耐,抬手直接挥手驱赶,语气生硬又冷漠:
“这里没你们两个小孩子的事,一边待着去,别多嘴掺和。”
两人被她凌厉的气场一压,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只能悻悻地收回脚步,乖乖退到店铺两侧的角落,低垂着头,再也不敢多嘴半句,不敢再贸然掺和这场成年人的对峙。
店门口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桂姐深知自己发小的脾气,一旦较真起来,根本没完没了,若是任由她当众争执下去,用不了多久,周边店铺的邻里街坊都会闻声围观。一旦看热闹的人多了,流言蜚语便会肆意滋生、胡乱传播,到时候不仅我难堪,最受牵连、最被人诟病议论的,只会是一直安稳度日、与世无争的秦咚德。这是桂姐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也是她一直极力规避的风波。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耐着性子,一边低声安抚着暴怒的发小,一边连拉带哄、连拽带劝,想要尽快把人带走,躲开这场当众对峙的风波,避免事情持续发酵、愈演愈烈。
看着两人即将转身离去、彻底脱身,我心底的焦灼瞬间攀至顶峰。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我当下唯一的机会、唯一的转机。
桂姐这一走便是三五天,远离店面、远离我的视线,没人制衡、没人缓冲,她只会一遍遍独自回想今日的争执、昨夜的风波、我藏不住的执念。在无人劝解、无人软化的日子里,她心底对我的成见、防备、抵触只会越来越深。等她三五日后归来,必定是彻底下定决心、铁了心要把我赶走,到时候我再怎么服软、怎么解释、怎么挽留,都为时已晚、无力回天。
我绝对不能错失这唯一可以缓和矛盾、扭转局面、打消她决绝心思的机会。
一念至此,我不再犹豫,再次稳稳抬步上前,身姿端正、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对方轻易挣脱的坚定,再一次稳稳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我的动作不凶、不冲、不带半分戾气,没有丝毫要争执闹事的姿态,只是单纯想要留住最后一次沟通解释的契机。
可在她发小眼里,我的再三阻拦,就是不知好歹、冥顽不灵、执意挑事。
她眼底的怒火瞬间再次剧烈翻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抬手便要上前发作,看样子是真的忍无可忍,打算当众斥责我、逼我退让。
千钧一发之际,桂姐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死死按住自己情绪失控、即将发作的发小,强行压住了她所有的怒火与冲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积攒的烦躁、无奈与疲惫,尽力放平了自己的语气,褪去了所有冰冷凌厉,只余下一丝疲惫的平静,抬眼看向我,轻声问道:
“朗朗,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一刻,我缓缓抬眸,目光坦然澄澈,稳稳对上桂姐的双眼。
我眼底再也找不出半分此前的倔强、不服、执拗与对抗,所有尖锐的棱角、所有不甘的情绪、所有直白的执念,尽数被我尽数收敛、彻底藏好。此刻的我,温顺、乖巧、谦卑、懂事,全然一副彻底醒悟、知错悔改的模样,看不出半分虚假破绽。
我一字一句,语速平稳、语气诚恳、字字恳切,将早已在心底酝酿好的软话,缓缓道出,每一个字都真挚得恰到好处:
“桂姐,上午在楼上,您认认真真、掏心掏肺跟我说的每一句道理、每一句真心话、每一句劝诫与提醒,我全都认认真真听进去了,也安安静静、完完全全想透彻、想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我太年轻、太幼稚、太不懂人情世故,是我心思太重、执念太深、太过自我任性。是我抱着太多不切实际、不该存在的私心杂念,一意孤行、自我沉溺,只顾着自己心底那点偏执的念想,完全忽略了身边所有人的安稳与感受。”
“我不该因为自己一己私情、一己执念,打乱店里安稳平和的日常,破坏大家原本平静顺遂的生活,更不该因为我的不懂事、我的执拗纠缠,给您添麻烦、添堵心,甚至间接连累德姐,让她平白无故卷入是非、承受不必要的流言非议与外界眼光。”
“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真心诚意跟您认错,也恳请您再相信我最后一次。”
“往后我一定彻底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收住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所有不该有的念想、所有偏执的执念。我会安安分分守好自己的岗位,踏踏实实干活、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绝对不再胡思乱想、不再肆意执拗、不再无端纠缠,更不会再因为我个人的问题,打扰到任何人的平静生活,给大家带来半点麻烦。”
“您这次出门远行,祝您一路平安、诸事顺遂、事事顺心,盼您早日归来。”
话音落尽,我双手轻轻合拢,腰背微微弯曲,姿态恭敬谦卑,认认真真对着桂姐躬身行礼,是十足认错悔改的模样。行礼过后,我没有半分拖沓,主动侧身移步,稳稳给两人让出了宽敞通畅的道路,彻底放下所有阻拦的姿态。
我全程神色坦然、眼神真挚、语气恳切,没有半分赌气、没有半分不甘、没有半分勉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彻底幡然醒悟、彻底知错退让、彻底收敛自我的乖巧模样,温柔又懂事,温顺又安分。
桂姐站在原地,看着我这番截然不同、翻天覆地的转变,整个人彻底愣住了,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意外。
在此之前,她对我的印象,始终是执拗倔强、认死理、不服劝、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上午楼上对峙争执,我字字较真、句句反驳、寸步不让,哪怕被她戳破所有伪装、揭穿所有心思、厉声驱赶,我依旧不肯低头、不肯服软、不肯认输,带着一身年少孤勇的偏执,硬刚到底。
在她的预想里,哪怕争吵落幕、她决意离开,我也依旧会心存不甘、暗自执拗,绝不会轻易妥协认错,更不会这般干脆利落、坦然温顺地低头服软、彻底退让。
她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那个刚刚还桀骜执拗、不肯退让、执意对抗的我,竟然能彻底收敛所有锋芒,褪去所有倔强,变得这般懂事、温顺、通透,主动认错、主动悔改、主动让步,姿态谦卑又真诚,挑不出半点毛病。
震惊、意外、疑惑、动容、松动,无数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交织在她眼底,让她久久失语,静静凝望着我,沉默了许久许久。
良久,她才缓缓从错愕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轻轻拉住身旁依旧满脸怒意、满心不服的发小,看着我澄澈坦荡、毫无杂质的眼眸,语气郑重诚恳,带着一丝松动与期许,缓缓开口:
“好,朗朗。既然你能想明白、愿意改,姐就再信你这一次。希望你说到做到,往后安分守己、踏实做事,别再让我失望。”
简短一句话,算是彻底揭过了今日所有的争执与矛盾,暂时放过了我,也给了我继续留下的机会。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带着依旧满心不悦、满脸防备的发小,转身迈步,彻底离开了店铺门口,踏上了远行的路途。
我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平直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我眼底所有的温顺乖巧、所有谦卑懂事,才一点点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清醒、极致的冷静,以及藏在心底深处、从未减半分毫的隐忍与执念。
我心底无比通透、无比明白。
我今日的低头,从来不是真心认输,从来不是真心悔改,更不是真的放下了对秦咚德根植心底、深入骨髓的所有心动与执念。
这所有的服软、所有的退让、所有的懂事、所有的认错,从来都只是审时度势后的隐忍蛰伏,是绝境之中保全自身、稳住局面的权宜之计。
我太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太清楚自己一无所有的狼狈与被动。
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无根无基,唯一的安身之处、唯一的生活来源、唯一能留在她身边的理由,就是这份工作、这家店铺、桂姐这份心软的收留与包容。
我不能走、也走不起。
一旦被彻底驱逐,我便彻底失去了所有靠近她的机会,彻底断了所有念想,从此天涯陌路、再无交集。
所以我必须忍、必须让、必须收敛起所有锋芒、压下所有情绪、藏好所有执念。
我假意温顺、假意懂事、假意悔改,只为稳住桂姐的情绪、打消她驱逐我的念头、化解当下必死的死局,只为牢牢保住这份工作、保住我唯一的落脚之处、保住我能够继续停在秦咚德身边的资格。
只要我能稳稳留在店里、留在这座小城、留在她们的生活圈子里,只要我和她们之间还有交集、还有牵绊、还有朝夕相处的机会,我就永远拥有翻盘的可能。
来日方长,我不急一时输赢、不争一时长短。
往后的日子,我可以温水煮茶、软磨硬泡,日复一日、循序渐进,一点点磨平桂姐心底对我的防备、抵触与偏见,一点点化解她对我的阻拦与忌惮。
我可以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安分守己,以最懂事、最稳妥、最让人放心的姿态,长久陪伴、默默守候,慢慢等待秦咚德卸下所有防备、淡化所有顾虑、慢慢习惯我的存在、慢慢对我心生依赖。
我深谙,太过急切的奔赴只会适得其反,太过强硬的纠缠只会逼退所有人。
唯有隐忍蛰伏、以退为进、以柔克刚,慢慢熬、慢慢等、慢慢靠近,方能得偿所愿。
短暂的低头,从来不是认输。
一时的退让,只为来日长久的相守。
只要我留在原地,只要我不曾真正放手,我的执念、我的深情、我的心动,就永远有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