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手里的甩棍借着月光划出一道银弧,整个人率先窜出了废墟出口。马珩紧随其后,视野里瞬间被十二道刺眼的热源标记填满——屋顶、巷口、废弃车顶,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指着他们。
“蹲下!”马珩低吼一声。
林骁反应极快,立马伏低身子,甩棍横在胸前护住要害。可预想中的枪林弹雨并没有来。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刮过生锈铁皮发出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马珩眯起眼,视线死死锁住前方十米开外那个九渊特工的队长。那人佝偻着背,手里那两颗平时盘得飞起的核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改装过的手枪。他身后八个特工呈扇形散开,没开战术手电,连呼吸的频率都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练过无数次的老手。
“陈九爷派你们来送死?”马珩突然拔高了嗓门,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还是说,你们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忘了?”
特工队长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明显晃了一下。
马珩没停,一步步往前踩,脚下的碎石发出脆响。“你们后脖颈上那串条形码,那是编号,不是什么荣耀勋章。陈九爷把你们当容器养大,喂抑制剂,给你们洗脑灌输服从指令——可你们真以为自己是个人?”
林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焦急:“你疯了?激他们开火?”
“不开火,哪来的破绽。”马珩眼角的余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把枪。【万物感知】悄无声息地铺开,视野里密密麻麻的信息流疯狂刷屏:保险状态、弹匣余量、扳机预压角度……其中六把枪已经上了膛,但有两把的保险还锁着——这说明拿枪的人还没接到开火的死命令。
他在赌。赌陈九爷给这支小队的指令不是“格杀勿论”,而是“抓活的”。
“闭嘴!”特工队长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交出创始ID和胚胎名单,给你留个全尸。”
“名单?”马珩冷笑一声,“你们连自己是不是名单上的人都搞不清楚,还敢张嘴要名单?”
他猛地抬手指向队长的脖子:“看看你自己的皮!那串码,跟白璃的一模一样!你们全是苏振国实验失败的残次品,被陈九爷捡回去重新编程的废铁!”
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就是现在。
马珩动作极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反手一甩,芯片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进右边的草丛里。那动作自然得就像随手扔个烟头。
林骁瞬间心领神会,突然暴起冲锋,吼声震天:“掩护老板撤!”
他装作发疯一样扑向左侧那两名特工,甩棍横扫,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半步。混乱瞬间炸开——有人举枪瞄林骁,有人回头去看队长,原本严丝合缝的阵型立马裂开了口子。
特工队长的目光扫过草丛,正好捕捉到芯片那一闪而过的反光。他犹豫了半秒,还是弯腰去捡。
就在指尖碰到芯片的那一刹那,马珩瞳孔猛地一缩。
队长因为低头,颈侧的皮肤被拉扯绷紧,那串条形码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跟白璃后颈上的编码结构完全一致,连校验位都分毫不差。这意味着,他们出自同一批“容器胚胎”,用的是同一套基因模板激活的。
陈九爷这老东西,已经在批量制造“继承人”了。
马珩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却纹丝不动。他往后退了一步,冲林骁打了个手势。林骁立马收势,装作被击中肩膀,踉踉跄跄地退回马珩身边。
“走!”马珩低喝。
两人迅速撤进废墟另一侧的排水沟。特工们果然没追——队长正盯着手里那枚芯片,神情复杂得像见了鬼。
“头儿,追吗?”一个小弟问。
队长没吭声,只是把芯片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压低声音对着喉麦汇报:“目标跑了,但拿到了关键数据。请求回去复命。”
通讯那头传来陈九爷慢悠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很好。记住了,别碰芯片里的内容,直接交给我。”
“明白。”
队长直起腰,挥手示意撤退。队伍迅速消失在夜色里,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马珩和林骁躲在三百米外的废弃变电站后面,隔着生锈的铁栅栏盯着那边的动静。
“芯片里装的啥?”林骁揉着刚才假装受伤的肩膀,龇牙咧嘴地问。
“一堆乱码,外加一段伪造的坐标,指向城东那个废弃冷库。”马珩靠在墙上,偏头痛又开始隐隐作祟,“陈九爷会上当的,因为那地方确实藏过萤火社早期的服务器。”
“可他要是识破了呢?”
“他不会。”马珩闭了闭眼,缓了缓那股刺痛,“他太想要‘容器计划’的完整名单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亲自去查个底朝天。”
林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个队长……也是实验体?”
“不止他。”马珩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陈九爷手里至少有十几个。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异能者给他卖命,他要的是能完美继承财阀血脉的‘容器’——身体壮、听话、还能合法继承那几百亿的家产。”
“所以白璃……”
“她是原型,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逃出来的。”马珩顿了顿,“其他人,估计早就被洗掉了记忆,当成工具用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九渊的车队撤了。马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联系苏晚晴,让她立马转移安全屋。陈九爷下一步肯定会查所有跟苏振国有关的地方。”
林骁点点头,掏出加密手机拨号。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喂?晚晴?”林骁脸色一变,“说话!”
电话那头只有急促的喘息声,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咳嗽。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马珩一把抢过手机:“你在咳血?”
“嗯……”苏晚晴的声音轻飘飘的,“耳后的码……又亮了。第七样本……好像在跟什么东西融合。”
马珩心里咯噔一下。抑制剂本该死死压住样本的活性,但如果样本开始主动融合——说明它找到了新的宿主适配路子,而苏晚晴的身体正在变成战场。
“撑住,我们马上到。”他挂断电话,转头对林骁道,“开车,去老纺织厂地下三层。”
“那地方不是塌了吗?”
“塌的是B区,C区还有个备用通风井。”马珩快步走向藏车点,“苏振国留的后门,从来就不止一个。”
两人钻进一辆看着毫不起眼的面包车。引擎发动的时候,马珩最后看了一眼研究所的方向。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灯依旧在那儿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心里清楚,风暴才刚起了个头。
陈九爷拿到芯片后,绝不会只派人去冷库。他肯定会调出所有“容器继承人”的行动记录,去比对近期的异常行为——而白璃最近几次任务路线的偏离,很可能已经被标记上了。
更糟的是,如果那个特工队长真的是容器之一,那他的记忆深处或许还残留着实验时期的碎片。一旦这些碎片被触发,后果根本没法想。
面包车驶上主干道,林骁猛打方向盘,堪堪避开一辆逆行的摩托车。
“你说……晚晴会不会撑不住?”他突然问了一句。
马珩没接话。他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干扰器。那东西本该留在研究所的,却被他鬼使神差地带了出来——因为直觉告诉他,第七样本的融合根本停不下来。
它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宿主,更多的……容器。
而苏晚晴,正站在漩涡的最中心。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纺织厂外围。厂区里的荒草长得比膝盖还高,铁门锈得只剩个架子。林骁背起应急包,马珩拎着医疗箱快步跟上。
地下三层的入口藏在锅炉房后面,一块活动钢板掀开,下面是个垂直的铁梯。两人爬下去,通道尽头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推开门,苏晚晴正蜷在行军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手指死死攥着一件旧毛衣——那是她爸生前常穿的。
“来了……”她勉强抬起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芯片……扔出去了?”
“扔了。”马珩蹲下身,打开医疗箱,“张嘴,让我看看舌苔。”
苏晚晴顺从地张开嘴。马珩拿手电照了照,发现她口腔内壁上已经出现了细小的出血点。这是神经组织正在被侵蚀的征兆。
“第七样本在改写你的生物信号。”他语气尽量保持冷静,但手还是微微有点抖,“它把你当成新主机了。”
“那……就让它改。”苏晚晴喘了口气,“只要能拿到名单……这就值了。”
“名单已经毁了。”马珩拿出一支镇静剂,“白璃选择销毁数据。”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也好。至少那些孩子……暂时安全了。”
马珩给她注射了药物,动作很轻。林骁站在门口警戒,耳朵贴着墙壁听外面的动静。
“陈九爷的人多久到?”苏晚晴闭着眼问。
“说不准。”马珩收起针管,“但他肯定会先去冷库。我们还有点时间。”
“不够。”苏晚晴突然睁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我感觉……它快完成了。融合一旦结束,我的身体会变成它的发射塔——所有容器都会收到同步信号。”
马珩心头一凛。这意味着,陈九爷手里那些“继承人”可能会集体觉醒,甚至反过来咬死控制者。
“那就赶在它完成前,切断连接。”他说。
“怎么切?”
“用你的创始ID,强行格式化第七样本的核心协议。”马珩盯着她的眼睛,“但那样做,你的神经系统会承受巨大的负荷。可能会瘫痪,也可能……直接脑死亡。”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我爸说过,真相不是用来保存的,是用来引爆的。”
马珩没抽回手。他看着她眼里的决绝,脑子里突然闪过研究所里那段录像——苏振国抱着年幼的白璃,说“我会保护你”。
原来保护的方式,从来不是藏着掖着,而是彻底摧毁。
“好。”他点点头,“我帮你。”
林骁转过身:“我去外面设绊雷,拖延时间。”
门关上后,地下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马珩打开笔记本电脑,接入苏晚晴耳后的接口。屏幕亮起,一行行代码疯狂滚动,第七样本的意识正在构建新的神经映射图。
“准备好了吗?”他问。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马珩敲下确认键。数据流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大脑。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但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三分钟后,她突然睁大眼睛,瞳孔里闪过一瞬诡异的蓝光。
“它……走了。”她虚弱地说,“样本自毁了。”
马珩迅速拔掉接口,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苏晚晴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接下来……怎么办?”她轻声问。
马珩望向门外浓稠的黑暗:“等陈九爷来找我们。”
“他不会来的。”苏晚晴闭上眼,“他会派容器来。而这一次……他们可能记得自己是谁。”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有人踢到了林骁设的警报罐。
马珩缓缓站起身,握紧了口袋里的干扰器。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