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那句“净身出户”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先点了点头。
“可以。”
他和我妈都当了多年律师，只是给了一个让我放心的眼神，说不会让我吃亏。
“你既然已经想清楚了，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和你妈。”
我妈也看着我。
“先别想那么多，今晚好好睡一觉。”
“孩子也累了。”
我低低应了一声。
心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这时候，月月还捏着那包坚果，小心翼翼坐在沙发边上。
我妈看了她一眼，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月月，来外婆这里。”
月月怯生生抬头看我，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我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慢慢挪过去。
我妈伸手把她抱到自己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捏了捏她冻得有点发红的小手。
“手怎么这么凉？”
“路上冷到了吧？”
月月小声说。
“没有。”
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冷的。”
那副生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样子，让我心里又酸又涩。
我妈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转头让阿姨把暖气再开高一点。
我爸也把茶几上的果盘往月月面前推了推。
“乖乖，想吃什么自己拿。”
月月看着满满一盘水果和零食，明显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见过，别人会这样理所当然地把好东西推到她面前，让她随便选。
她小心地拿了一颗草莓，又抬头看看我。
我笑着点头。
“吃吧。”
她这才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吃着吃着，眼睛都亮了。
我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你们先坐着，我去拿点东西。”
没过多久，她提着两个大袋子出来。
一个放到月月面前，一个放到我怀里。
“给你们准备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妈语气淡淡的。
“衣服，睡衣，还有洗漱的东西。”
“孩子的尺码我根据年龄估着买了几套，你先试试，不合适明天再带她去买。”
我手指一紧，低头打开袋子。
里面是几套崭新的童装，看起来洗过一次就好好放起来了。
颜色都很清新，连袜子和小发卡都配好了。
还有一套厚厚的珊瑚绒睡衣。
我的那个袋子里，连内衣和护肤品都准备得齐全。
我喉咙发紧。
“妈……”
她没看我，只低头整理着月月的衣领。
“你小时候冬天怕冷，睡衣我还是按以前的习惯买的厚一点。”
“也不知道你现在还穿不穿得惯。”
我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这些年。
即使我不回来。
她还是一直替我准备着。
像是笃定了，总有一天，我会回家。
月月也低头看着那几件漂亮的小裙子，眼睛亮晶晶的。
“外婆，这是给我的吗？”
我妈看她，语气一下软得不像话。
“当然是给你的。”
“你喜欢吗？”
月月用力点头。
“喜欢！我特别喜欢。”
我妈终于笑了。
“喜欢就好。”
“以后外婆给你买更多。”
月月明显有点不敢信，看看我，又看看外婆，最后终于忍不住，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那是我今天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讨好的笑，也不是小心翼翼的笑。
是真正开心的笑。
我心里一酸，却也跟着轻轻松了口气。
洗完澡之后，我换上了我妈给我准备的睡衣。
棉质柔软，贴在身上，暖得让人发懒。
我推开自己以前住的那间房门时，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屋里一尘不染，像每天都有人打扫。
书柜、床头灯、窗边的小沙发，连位置都和我婚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连那盆我当年随手放在窗台上的绿植，都被养得很好。
我慢慢走进去，手指轻轻拂过书桌边缘。
干净得连一点灰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得厉害。
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是孤军奋战。
可原来，始终有人给我留着退路。
我坐到那张小沙发上，闭了闭眼，忽然有点想哭。
但最终还是把眼泪忍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