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根钢筋,撬动你的生死局
浑浊的地下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冰冷刺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头顶的穹顶在呻吟,裂缝中喷涌出的水流从涓涓细流变成了瀑布,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冰凉的泥浆。
整个狭窄的暗道,就是一个正在被灌满水的棺材。
空气里弥漫着濒临极限的压迫感,那不是心理上的错觉。
宁千机能清晰地“看”见,墙后那个庞大的活体心脏,那些曾被他精确计算过的应力点,在失去了第五次泄压后,正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向内坍缩。
能量没有被释放,而是被更加疯狂地压缩、积聚。
一切都开始发出红光,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物质被能量过度浸润后,从内部透出的不祥辉光。
陆朝阳的精神冲击依旧如附骨之疽,死死咬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是一种纯粹的意志碾压,像一根无形的钢针,试图搅碎他的思维。
完了吗?
这个念头只闪现了零点一秒,就被他掐灭。
他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结构工程师的字典里没有“绝望”,只有“应力超限”和“备用方案”。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摇摇欲坠的四周。
坍塌的墙壁,脱落的石块,还有……一截从碎裂的混凝土中暴露出来的、半米多长的螺纹钢筋。
它锈迹斑斑,一端还嵌在石块里,但另一端裸露在外的部分,在手电的微光下反射着坚硬而实在的光。
这根钢筋,在脑海中瞬间被分解成它的全部物理属性:HRB400级,直径约20毫米,屈服强度400兆帕,抗拉强度570兆帕……足够了。
宁千机的视线猛地转向那块将巫十九隔开的巨石。
巨石侧面,在冲天的水花中,隐约能看到一抹乌黑的金属光泽。
是巫十九那柄破拆镐的镐尖。
她还活着,并且试图从另一侧击碎这块该死的石头。
“巫十九!”
宁千机用尽全力吼了一声,声音在水声和轰鸣中显得异常嘶哑。
“用镐尖顶住石头最薄的地方!别动!”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听见,也没有时间去确认。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那根螺纹钢筋,用尽全身的重量,以脚下的一块碎石为支点,狠狠一撬!
嘎吱——
钢筋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宁千机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因过度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那股钻心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将丹田里最后一丝残存的魂力也压榨了出来,全部灌注到手臂上。
“给我……出来!”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混凝土块应声碎裂。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手中已经多了一根沉重、冰冷、带着锋利毛刺的凶器。
手电筒已经掉进了水里,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墙后,那片汉白玉墙壁,正从内部透出越来越亮的、妖异的红光,将整个空间都映照得如同地狱熔炉。
它像一个巨大的灯笼,把宁千机摇晃不定的身影投射在对面浑浊的水墙上。
巫十九在对面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听到了宁千机的嘶吼,虽然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还是按照指令,将破拆镐的镐尖死死抵在了巨石内侧一处相对薄弱的凸起上。
宁千机没有再看那块巨石。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钢筋,像一杆标枪。
他的目标,不是那个已经被他计算了无数遍、作为致命一击的第五节点。
太迟了。现在攻击那里,只会加速爆炸。
他的视线,或者说,他分魂的“视线”,早已穿透了发光的石壁,锁定在了整个“水母”心脏侧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是一个古代的泄压阀,一个被设计用来在极端情况下释放多余水压的保险装置。
在穆辰留下的图纸和宁千机的勘察中,这个装置都因为其结构老旧、几乎不可能再被启动而被标注为“废弃”。
但宁千机在刚才的超频计算中,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这个泄压阀的闭合,并非完全焊死,而是依靠一个极其精巧的榫卯机关来锁定的。
那个机关的接缝处,有一个因数百年水压而产生的、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一个致命的,也是唯一可以利用的破绽。
他要做的,不是去“攻击”,而是去“堵塞”。
用这根现代工业的产物,去卡死那个古代工艺的奇迹。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整个身体后仰,腰腹、肩膀、手臂,全身的力量在瞬间拧成一股绳,顺着钢筋的轴线传导至末端。
“陆朝阳……”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天边的敌人,也是在对自己宣判,“你的局,我用一根钢筋就给你撬了!”
嗖——
钢筋脱手而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像一条黑色的毒蛇,精准地没入那片通红的汉白玉墙壁。
它没有飞向巫十九,也没有飞向任何一个发光的应力节点,而是射向了侧面一个完全黑暗的、看起来和普通墙面毫无区别的位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钢筋穿透了汉白冷玉,精准地、严丝合缝地,插进了那个被他计算好的榫卯接缝之中。
下一刻,死寂被打破。
积蓄到临界点的恐怖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轰——嗡——”
一种低沉到让内脏都在共振的轰鸣声,从墙后传来。
不再是狂暴的搏动,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仿佛巨型水坝开闸泄洪的声音。
一股肉眼可见的、被压缩到极致的高压水柱,从钢筋射入的位置喷薄而出!
那水柱并非透明,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粘稠质感,其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幽光的白色菌丝。
水柱的威力是毁灭性的,它击穿了对面的墙壁,将暗道的穹顶直接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但更恐怖的,是它的反作用力。
整个“水母”核心,这个重达数万吨的庞然大物,在这股巨大的、持续不断的推力作用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些将它固定在原地的巨大青铜锁链,一根接一根地应声绷断!
它动了。
这个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巨兽,如同一颗脱离了轨道的行星,被那股自己喷射出的力量推动着,狠狠地、无可阻挡地,撞向了旁边的基岩!
轰隆隆隆——
那一瞬间的撞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动都要狂暴。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地摇晃、崩塌。
困住巫十九的那块巨石,在这场堪比七级地震的撞击中,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瞬间被从内部震出无数道裂纹,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上百块大小不一的碎石。
水花四溅中,巫十九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第一时间稳住身形,目光穿过弥漫的水雾和灰尘,锁定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与此同时,在京城另一端,一座被数据流包裹的幽暗控制室内。
端坐在屏幕前的陆朝阳,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闷哼。
他感觉自己施加在宁千机身上的那股无往不利的精神威压,被一股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庞大的物理力量瞬间冲垮了。
就像一个顶尖的黑客,正用尽心力破解对方的防火墙,结果对方直接把物理网线给拔了,顺便还把整栋楼的电闸拉了。
他眼前所有屏幕上,那些代表着恭王府地下共振节点的数据流,在同一时间变成了混乱的雪花,然后齐齐转为刺眼的红色警报——“连接中断”。
“噗——”
陆朝阳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控制台上。
“走!”
巫十九一把抓住宁千机的手臂,将他从及腰深的水里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宁千机全身脱力,魂力耗尽的后遗症让他连站都站不稳,眼前一片金星乱冒,全凭一股意志才没有昏过去。
他们头顶的隧道正在大面积坍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浑水和碎石中亡命狂奔,沿着来时的路,向那唯一的出口冲去。
终于,一缕来自地面的、污浊的光线从前方传来。
巫十九将宁千机奋力推上铁梯,自己紧随其后。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从公共厕所的隔间里钻出来时,身后传来地底深处最后的、沉闷的绝响,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宁千机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和脱力感,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奇迹般地亮了。
一条刚刚弹出的公共新闻推送,占据了整个锁屏界面。
标题异常醒目:
【知名设计师陆朝阳宣布,将于北新桥锁龙井旧址,启动大型公共艺术装置《历史之链》的吊装工程,致敬城市龙脉】
宁千机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北新桥……锁龙井。
他明白了。
恭王府地下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佯攻。
一场为了拖住他、消耗他,甚至杀死他的B计划。
而现在,当他拼尽全力拆掉了那颗“炸弹”后,对方真正的主攻,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新闻标题下方,那张陆朝阳站在设计图前的宣传照。
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带着自信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但宁千机能感觉到,那张笑脸背后,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手机屏幕,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