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南城老城区的一家破旧诊所。
老张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病床上,陈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眉头却紧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什么痛苦的挣扎。
“爸爸,叔叔他什么时候醒啊?”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张回头,看到女儿朵朵正趴在门框上,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那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玩具。
“快了,朵朵乖,去外面玩一会儿,叔叔醒了爸爸就叫你。”老张挤出一个笑容。
朵朵点了点头,乖乖地跑开了。
老张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三天前,如果不是陈默,他和朵朵现在已经是一堆焦炭了。
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伸手帮陈默掖了掖被角。就在这时,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别碰我!”
陈默的声音沙哑而警惕,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寒意。他一把推开老张的手,身体向后缩去,背脊紧紧贴着墙壁。
老张愣住了:“陈默,是我,老张啊。你不认识我了?”
陈默死死盯着他,眼神在老张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辨认一个危险的敌人。过了好一会儿,他眼中的寒意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老张?”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不确定,“我刚才……梦到我在杀你。”
老张心里一紧。他知道,陈默的“代价”开始了。
“没事,梦都是反的。”老张故作轻松地说,“你饿了没?我给你削了苹果。”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老张,”过了许久,陈默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回来?”
“什么?”
“我让你走,走得越远越好。”陈默转过头,看着老张,“你为什么不听话?”
老张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因为我不想再当逃兵了。”老张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五年前在汶川,我逃了。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废墟下。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逃,你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这次,我不想再逃了。哪怕前面是地狱,我也想陪你一起走。”
陈默看着老张,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又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老张拿着枪指着他,老张在雨中哭泣,老张被炸得粉身碎骨……
“不……”陈默捂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这些……这些都是假的……”
“陈默!”老张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我!我是老张!活生生的老张!不是你的幻觉!”
陈默抬起头,看着老张焦急的脸。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愧疚,更有从未变过的真诚。
“……老张。”陈默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他松了一口气,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对不起,我刚才……又分不清了。”
“没事,分不清我就多提醒你几次。”老张拍了拍他的手,“反正我这张脸,你也看了十几年了,丑是丑了点,但胜在真实。”
陈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默,”老张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陈默手里,“这是我从那艘快艇上找到的。”
陈默低头一看,是一个黑色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睛里有一道裂痕。
“这是那个指挥官身上的。”老张说,“我查过了,这个符号属于一个叫‘时痕’的组织。他们好像在南城有一个秘密据点。”
陈默握紧了铭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痕……”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终于找到你们了。”
“陈默,”老张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陈默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不是想清除我吗?”他冷笑一声,“那我就去会会他们。不过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去。”
他看着老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他五年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有什么不敢的?”他说,“反正我的命是你救的,早就该还给你了。”
陈默点了点头,从床上站了起来。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虽然脑海里的记忆还在不断混淆,但此刻,他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迷失在哪个时间线,总会有一个人,在现实里等着他回家。
“走吧,”陈默说,“去给‘时痕’送一份见面礼。”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