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镜子里的女人吗?或者,对那个房间有印象吗?”
“不认识,没见过。”她用力摇头,“但这梦太真实了,我甚至能闻到房间里的灰尘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胭脂味。我已经连续梦到四天了,昨晚,我梳头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衣柜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手指特别长,指甲是黑色的……”
弹幕又开始“啊啊啊”。
“姐妹快跑!”
“这好像是经典的镜中鬼故事啊!”
我皱起眉:“只是梦到这些?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比如,现实里,你有没有得到什么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特别是……旧物件?”
“琥珀”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游移:“旧物件……大概……大概半个月前,我在二手市场,买了一个挺好看的旧梳妆盒,木头的,上面雕着花,价格很便宜。我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上了。是因为这个吗?”
“很有可能。有些老物件承载着原主人的念想,甚至是……怨念。你梦里的场景,很可能跟这个梳妆盒有关。镜中女鬼,或许就是它原来的主人。”
“那……那我该怎么办?把它扔掉?还是烧了?”
“别!”我赶紧阻止,“随便处理这种可能有问题的东西,有时候会适得其反。你试着跟它沟通看看……在梦里,下次再梦到,别光顾着害怕。试着对镜子里的女人问,你是谁,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态度诚恳点。有时候,它们只是需要了结一些执念。”
“这……这能行吗?我好怕……” “琥珀”都快哭了。
“试试看。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那个二手市场的位置,还有卖你梳妆盒的人的大致模样,我帮你留意一下相关的传闻。”这话一半是真心想帮,另一半,我也存了点私心。我想知道,这些离奇的梦,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共同点,或者……源头。
“琥珀”感激地点点头,把市场位置和摊主特征说了。那市场我知道,在城北,挺大的一个旧货市场,鱼龙混杂。她又说了些梦的细节,才惴惴不安地断了线。
下播后,我查了查银行卡余额,叹了口气。还是得挣钱。但“寻影人”的事情像根刺扎在心里。犹豫再三,我决定去一趟城西那个出事的小区,不进去,就在附近转转。
小区很旧,六七层的楼房外墙斑驳。出事的那栋楼拉着警戒线,但已经没警察守着了,只有几个老太太在不远处指指点点,低声议论。我竖起耳朵,隐约听到“惨哦”“心脏没了”“邪门”之类的词。
我假装路过,慢慢踱到那栋楼的侧面。三单元,401。窗户外墙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当我目光扫过四楼那户的阳台时,突然定住了。
那家阳台的玻璃窗内侧,似乎贴着张纸,上面有字。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可就在我眯起眼想努力辨认时,一张苍白的、模糊的人脸,倏地出现在玻璃后面,直直地“看”着我!
我吓得倒退一步,心脏差点蹦出来。再定睛看去,那张脸又不见了,只有那张纸还贴在玻璃上。
是错觉?还是……
我不敢久留,匆匆离开。但那张纸上隐约的红色字迹,还有那张一闪而过的脸,让我心里发毛。那纸上写的什么?警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寻影人”和“琥珀”的事。一个典当了健康,梦到索命的门;一个买了旧梳妆盒,梦到镜中女鬼。看起来似乎不相关,但都指向“交换”和“外来物入侵梦境”。尤其是“寻影人”最后提到的,现实里出现了梦中的气味和声音……这意味着,那鬼东西,能通过梦,影响到现实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
接下来的两天,“琥珀”没有在直播间出现,也没有给我留言。我有点担心,发私信问她情况,也没回。倒是她的账号,在昨天半夜,莫名其妙地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对着一面镜子拍的,镜子里映出“琥珀”苍白的脸,她手里拿着那把梦里出现的旧木梳,正在梳头。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呆滞。而镜子角落,那个本该是衣柜门的位置,一片模糊的黑暗,但仔细看,黑暗中,仿佛有一只眼睛的轮廓。
配文是:“梳头,好看吗?”
这条动态下只有零星几个共同好友的评论,问她在干嘛,她都没回复。
我盯着那张照片,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窜。这状态,绝对不正常。她是不是没听我的,在梦里跟那女鬼“沟通”出问题了?还是说,那梳妆盒里的东西,比她想的要凶得多?
我坐不住了。不管是出于那点未泯的良心,还是对这件事越来越强的好奇(或者说不安),我都觉得得做点什么。房东的催租短信又来了,这次措辞严厉,给我下了最后通牒。钱,还是大问题。
我看看日历,忽然想起,明天晚上,是平台的一个小型推荐活动,我的直播间可能会有点流量。也许,这是个机会,既能看看能不能再遇到类似“寻影人”的事件,深挖一下,也能蹭点热度赚点打赏,应应急。
活动夜,直播间果然比平时热闹,在线人数慢慢爬上了两百。“寻影人”和“琥珀”的事,我没在直播里细说,只是含糊地提了句“最近遇到的梦比较邪门”,反倒勾起了观众的兴趣,纷纷刷弹幕让我讲讲。
我正斟酌着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一个ID叫“沈”的人,连刷了五个“幽冥马车”。
又是大手笔。我眼皮一跳,点了同意连线。
画面亮起,对方依然没露脸,画面是全黑的,只有声音传出来。那声音很特别,不高不低,平稳得有些过头,像新闻播音员,但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磁性,或者说……非人感。
“苏河主播,你好。”他开口,直接叫出我的名字。
“你好,‘沈’先生,有什么梦需要聊聊?”我稳住心神。
“我不说梦。我想跟你谈谈,那家‘梦魇当铺’。”
我心头剧震,手指猛地收紧。直播间弹幕也瞬间多了起来。
“你知道那家当铺?”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略知一二。我还知道,你之前那位连线的朋友,‘寻影人’,他已经为自己的典当,付出了额外的、沉重的代价。”沈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件平常事。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他到底怎么样了?”我追问。
“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梦魇当铺’的规矩。典当一旦成立,契约就会开始运转。典当物,会以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被‘收取’。而梦境,往往是契约执行的通道,或者说……预告。”
“你的意思是,他的梦,是当铺在提醒他,要收取代价了?可代价不是‘健康’吗?”
“健康,或许只是第一部分,或者……一个笼统的说法。真正的代价,往往在契约深处写着,而典当者,通常不会细看,或者,看了也未必懂。”沈顿了顿,“比如,典当‘健康’,可能最终收取的是某个特定器官的功能,或者,是维持生命活力的某种‘东西’。而‘寻影人’的梦,那扇需要血肉填充的门,很可能就是在不断预演,最终被取走心脏这个‘钥匙’的过程。”
我听得浑身发冷:“那当铺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它在哪?”
“‘梦魇当铺’没有固定的位置。它只会在‘需要’的人面前出现。典当的物品千奇百怪,健康,运气,记忆,情感,寿命……甚至一部分灵魂。而换取的愿望,也往往能实现,只是实现的方式,有时会有些……曲折。”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于我是谁,我是一个对这类‘非自然契约’感兴趣的人。主播,你似乎也有某种特质,能触碰到这些东西的边缘。‘寻影人’找上你,或许不是偶然。”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多类似的事情。好心提醒你一句,苏河主播,”沈的语气似乎认真了点,“不要轻易对这类契约的受害者给出具体建议,尤其是涉及‘对抗’或‘毁约’的建议。你不了解契约的全貌和背后的力量,你的好意,可能会变成加速他们死亡的催化剂。‘寻影人’就是一个例子。”
我哑口无言。他说的,正是我这两天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自责。
“那……那如果已经卷进来了呢?比如,另一个可能买了问题旧物,被缠上的人?”我忍不住问,想起了“琥珀”。
沈沉默了几秒:“旧物承载的,往往是残留的‘念’。与当铺契约那种有明确规则和强大执行力的‘债’不同,但同样麻烦。处理不当,容易被‘念’同化或反噬。你给她的建议……不算错,但风险很大。与未知的‘念’沟通,等于向它打开你自己的一道缝隙。她现在情况如何?”
“她……好像不太对劲。”我把“琥珀”发的那张诡异照片描述了一下。
沈听完,轻轻“啧”了一声:“执念很深,可能已经初步被影响了。那个梳妆盒,现在是个媒介。要解决,要么找到执念根源,化解它;要么,以更强的‘念’或方法,强行切断联系,毁掉媒介。后者更直接,但也更危险,容易结下更大的因果。”
“你能帮忙吗?”我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