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风止,天地清朗。
沈砚秋一身白衣静立九天云海之上,清风拂动衣袂,周身仙道气韵浩瀚绵长。
方才九幽一战诛灭邪尊、稳固万古封印,天地正道大兴,霞光垂落四野,原本笼罩修真界数年的阴霾邪气一扫而空。
可这份普天同庆的盛世异象之下,暗处滋生的阴毒暗流,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整个修真界。
魔域二尊精心布下的人心杀局,正式爆发。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九州八荒、千山万水,无数宗门坊市、修士据点之内,流言蜚语如同野火燎原,疯狂蔓延。
“你们可知晓?此番沈盟主深入葬仙遗迹,看似承接道统、守护三界,实则早已被上古战魂夺舍!”
“我听闻葬仙遗迹万古凶险,诛心幻境无人能破,沈盟主能安然出关,根本不是道心稳固,而是甘愿献祭自身神魂,沦为万魂载体!”
“怪不得他一出世便气息暴涨、战力通天,一举斩杀九幽邪尊!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万千战死古仙的残魂寄居其身!”
“神魂寄生,道体异化,如今的沈砚秋,早已不是当初的正道盟主!”
一句句阴毒谣言,字字诛心。
初时只是底层修士私下窃语,转瞬便传遍中小宗门,再由暗处密推,传入各大顶尖仙门耳畔。
流言最是伤人,更伤人于无形。
比起刀兵杀伐,这种无根无据、却贴合情理的揣测,最容易撬动人心深处的猜忌与忌惮。
人心本私,仙道亦然。
自古以来,盖世天骄、功高震主,从无善终。
沈砚秋以年少之身,执掌正道盟主之位,连败邪魔,力挽狂澜,如今更是承接上古仙尊道统、得万魂认主、手握镇魔仙剑,战力已然凌驾当世所有修士之上。
如此恐怖的崛起速度,如此逆天的无上底蕴,早已让不少隐世宗门、老牌巨擘心生忌惮。
此前三界浩劫压顶,邪魔环伺,众人尚且需要仰仗他撑起正道大旗,无人敢有异心。
可如今九幽邪尊已死,封印暂时稳固,危机看似消解,潜藏在各大宗门心底的忌惮与私心,瞬间便被流言彻底点燃。
猜忌之心一起,便再难平复。
短短片刻,整个修真界风气大变。
原本举国欢庆、万民敬仰的盛况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疑虑、步步提防。
……
极北,太清仙宗。
作为与玄清剑宗并列正道顶尖的古老仙门,太清仙宗常年隐于极北雪山,底蕴深厚,门生万千。
此刻,太清主峰议事大殿之内,数位白发老祖端坐云台,面色凝重,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流言四起,绝非空穴来风。”
一位黄袍老祖眉头紧锁,声线沉冷:“葬仙遗迹乃是万古绝地,上古万神陨落之地,残魂怨念深重至极,从古至今,无人能全身而退。”
“沈砚秋区区百年修为,历经诛心幻境、承接万魂之力,若说神魂完好、本心未变,本座不信。”
另一尊白发老祖缓缓开口,眼底带着深深的忌惮:“此战之后,他手握镇魔至宝,身具万魂之力,一己之力便可碾压三界所有宗门。”
“若是他本心偏移,被残魂反噬,或是日后恃功自傲、独断专行,我等正道宗门,再无制衡之力!”
“魔域未灭,人心已危,此子如今,已然是正道最大的变数!”
殿内诸位长老纷纷颔首,神色忧虑。
忌惮、不安、惶恐,交织弥漫。
无人记得沈砚秋数次以身犯险、浴血护道,无人记得他孤身入九幽、直面万古魔威,无人记得他以一己之力扛下三界浩劫。
众人眼底,唯有忌惮,唯有私利,唯有对强权的恐惧。
“依本座之见,应当召集正道群雄,重开盟会!”
黄袍老祖沉声决断:“明面上嘉奖其镇魔护世之功,暗地里试探其本心道基。若他真被万魂寄生、道心异变,我等当联手制衡,提前扼止祸端!”
一言落下,众人纷纷附和。
昔日并肩护道的正道同盟,此刻已然心生隔阂,暗流分裂。
……
西陆,琉璃洞天。
隐世千年的上古宗门山门开启,洞天之内,数位闭关千年的老怪纷纷出世,遥望九幽方向,眸光晦暗。
“一朝得道,权倾三界,气运过盛,必生妖孽。”
“沈砚秋功高盖世,已然压过世间所有宗门,长此以往,正道无宗门,唯有一人耳。”
“流言真假暂且不论,此子,必须制衡。”
……
各大隐世宗门、老牌仙门,尽数异动。
无人再谈护世,无人再谈苍生,人人皆谈制衡,句句皆论利弊。
正道联盟,看似稳固,实则已然裂痕丛生、摇摇欲坠。
……
唯有玄清剑宗与冰封谷两处,始终坚定不移。
玄清剑宗山门之前,所有弟子长老听闻流言,非但没有半分怀疑,反倒个个义愤填膺。
“一派胡言!纯属魔修挑拨离间的诡计!”
“盟主数次浴血护我正道,舍生忘死,初心昭昭,怎可能被残魂反噬!”
“当年正邪大战,盟主以身挡魔、血战到底,若不是他,我玄清剑宗早已覆灭,三界早已沦陷!”
“我辈修士,当信盟主,拒听蜚语!”
全宗上下,万众一心,无人动摇。
冰封谷内,残存的各派正道修士亦是凛然不惧。
历经生死血战,他们亲眼见过沈砚秋的坚守与悲悯,见过他宁负自身、不负苍生的道心。
患难见真心,生死见本心。
他们不信流言,只信那个以身护世的白衣少年。
可两派之力,终究难以抗衡整个修真界的猜忌洪流。
漫天流言汹汹,人心惶惶,猜忌成风。
……
九天云海之上。
沈砚秋静静伫立,将整个修真界的人心百态尽收眼底。
他神魂经万魂淬炼、仙尊洗练,早已通透无瑕,世间一切杂念私心、阴暗诡计,皆能洞悉分明。
他听得见千万修士的窃窃私语,看得见各大宗门的忌惮防备,感受得到整片正道世界扑面而来的冰冷隔阂。
魔域二尊这一手人心杀局,不可谓不毒。
不动刀兵,不流血海,仅凭一纸流言,便分化正道、搅动人心,让他孤身立于风口浪尖,举世皆疑。
可沈砚秋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愤怒,亦无半分寒凉。
他见过上古万神陨落的悲壮,见过九幽万古的幽暗,见过苍生覆灭的炼狱。
连覆世魔劫、诛心幻境皆无法动摇他的道心,区区人间流言、世俗猜忌,又如何能乱他本心?
“魔主欲灭我身,以杀伐镇我正道。”
“余孽欲乱我心,以蜚语毁我名声。”
沈砚秋轻声自语,声线清淡却坚定如山。
“可我道在心,不在人言。我行在身,不在蜚语。”
世人惧他太强,疑他异变,妒他功高,防他权盛。
这便是人性,亦是世道。
万古以来,从来如此。
他若强盛无敌,世人便惧之、疑之;他若功高盖世,世人便防之、远之。
可他立道之初,本就不为虚名、不为敬仰、不为宗门拥戴、不为世人称颂。
只为守三界山河不灭,护万千苍生无忧。
初心在此,万邪不侵,万言不乱。
嗡——!
心念既定,他周身浩荡仙威骤然内敛。
万魂之力蛰伏本源,镇魔仙剑隐于丹田,无上道韵归于平凡。
外人只见他白衣随风,温润从容,不见半分盖世锋芒。
面对漫天猜忌流言,他不曾动怒辩解,不曾强势压人。
清者自清,道者自正。
口舌之争,最是无谓。
真金不惧火炼,真心不惧流言,正道不惧人心!
“既然诸位宗门欲开盟会,试探本心、重定格局。”
沈砚秋抬眸望向正道群雄汇聚之地,眸光澄澈凛然。
“那我便亲赴盟会。”
“我便让天下人看,何为仙锁正道,何为万魂本心,何为沈砚秋的护世大道!”
身正不怕影斜,道正不惧蜚语。
今日,他便以身正心,以道正世!
以一己澄澈初心,破漫天世间虚妄!
话音落,白衣身影凌空踏步,化作一道流光,划破万里云海,朝着正道联盟总坛,从容奔赴。
一场席卷整个正道宗门的巅峰对峙,即将开启!
人心考场,远胜九幽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