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要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陈默站在废弃化工厂的顶楼边缘，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进衣领，刺骨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23点58分。
还有两分钟。
“陈默，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陈默没有回头，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也太熟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他的第十二次尝试。
在前面的十一次里，他试过求饶、试过反抗、试过跳楼，甚至试过把那个所谓的“东西”吞进肚子里。但结果都一样——那颗9毫米口径的子弹会精准地穿过他的眉心，或者心脏。
“老张，”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干涩，“你背后的金主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不是吗？”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紧接着是皮鞋在积水中焦躁地摩擦声。
“少废话！”老张的吼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转过身，看着那个穿着黑色雨衣、手持消音手枪的男人。那是他曾经的搭档，也是这次任务的委托人。
“前两分钟，你会开枪打我的左腿，逼问我东西在哪。”陈默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剧本，“第一分钟，我会告诉你东西在楼下的第三个储物柜。然后你会补一枪在我的胸口，确认我死亡后离开。三分钟后，你会被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爆头。那个金主，要的是死人守住的秘密。”
老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冷汗。他死死盯着陈默，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在诈我。他一定是在诈我。 老张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试图用愤怒来掩盖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恐惧。可是，陈默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怜悯。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少废话！”老张再次吼道，试图用音量来壮胆。他强迫自己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直指陈默的眉心。只要扣动扳机，一切就都结束了。五百万，足够他带着女儿去国外开始新生活，足够他摆脱这该死的、充满血腥味的过去。
可是，手指搭在扳机上，却像是有千斤重。
那是陈默啊。 脑海里突然闪过五年前在汶川的废墟下，陈默用身体撑住坍塌的楼板，把最后一口水留给他的画面。那时候陈默笑着说：“老张，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现在，他要亲手打碎这条命吗？
“不信？你可以现在开枪。”陈默向前迈了一步，胸口几乎顶住了黑洞洞的枪口，“但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2008年5月12日，我们在汶川执行任务时，你欠我的那条命，今天打算怎么还？”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张的心口。
老张的瞳孔猛地收缩，手臂开始剧烈地颤抖。枪口在陈默的额头和胸口之间来回晃动，却始终无法聚焦。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杀了他？那是恩人，是兄弟。
不杀他？那是五百万，是女儿的未来，还有那个神秘组织无孔不入的追杀令。
对不起了，陈默。对不起了…… 老张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食指开始缓缓用力压下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这一次，他赌对了。
“趴下！”陈默大吼一声，猛地扑向老张。
砰！
子弹没有击中陈默，也没有击中老张，而是打在了他们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老张惊恐地瘫坐在地，看着陈默，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你……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有回答，他捂着刚才扑倒时擦伤的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
时间跳到了00:00。
他没有死。
那个困扰了他整整十二次循环的死亡节点，终于被打破了。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知道，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走吧，老张。”陈默捡起地上的手枪，扔给那个惊魂未定的男人，“想活命的话，就跟紧我。”
雨还在下，但陈默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致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