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发现自己低估了一件事。
他低估了一个活了六千多年的老怪物，在面临“被收费”这件事上的反抗意志。
第二次警告发出去之后，混元真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这位渡劫期大能显然不是那种会被几张纸条吓住的主儿。他不但没有整理自己的储物空间，反而变本加厉——李凡通过监控画面看到，老头往储物空间里塞了更多东西。
“他这是在挑衅。”李凡盯着画面，面无表情地说。
画面里，混元真人正把一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炼器材料往杂物堆上摞。摞完之后，他拍了拍手，抬起头，对着虚空的方向竖起了一根中指。
虽然那个手势在修真界可能代表别的意思，但李凡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他的想法。
“甲三。”李凡开口。
甲三从他身后冒出来，手上已经举着一张空白的纸条，等着记录。
“第三次警告。就写——”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尊敬的用户混元真人，这是本系统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善意提醒。您的储物空间混乱度已达到97.3%，严重违反了《须弥云储物系统用户协议》第七条第三款。根据协议规定，本系统将于明日辰时对您的储物空间进行强制整理。整理范围：全部。整理费用：下品灵石100块，或等价物品抵扣。若您拒绝支付，本系统将暂时冻结您的部分使用权限，包括但不限于：新增物品存入、跨节点物品转移、空间扩容服务。望您知悉。此致。”
甲三飞快地记录着，写到最后几行的时候，纸腿开始发抖。它举起一张新纸条：“老板，他会生气。”
“我知道。”
“他很厉害。”
“我知道。”
“他可能会想办法打进来。”
李凡沉默了一秒，然后调出了系统的防御模块。
【须弥云空间防御系统：当前状态——年久失修。可用防御设施——空间壁垒（完整度32%）、迷踪阵（已失效）、虚空屏障（已失效）。建议尽快修复。】
“当我没说。”李凡关掉了防御模块。
但他并没有撤回那条警告。
因为他在赌——混元真人虽然脾气暴躁，但他不是傻子。一个能随意进入他储物空间、不留痕迹地拿走东西、还能让整个修真界的储物法器都正常运转的存在，不是他能随便得罪的。
至少李凡希望他是这么想的。
警告发出去之后，李凡一整个晚上都在等反应。他设想了各种可能性：混元真人可能会暴怒，可能会试图用法术追踪警告的来源，可能会找更多老怪物一起研究对策。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老头真的打进来了，他就带着十三只纸人躲到仓库最深处，那里还有几道上古禁制勉强能用。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辰时，当他打开混元真人的储物空间准备进行强制整理时，他看到了一堆灵石。
整整一百块下品灵石，用一个小布袋装着，端端正正地放在空间入口处。布袋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给钱。闭嘴。”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凡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灵石收进了自己的灵力储备库里，在混元真人的用户档案里记了一笔：
【用户N-0001-1138，首次强制整理服务费已收取。金额：100下品灵石。用户态度：极差。建议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然后他打开了强制整理程序。
混元真人的储物空间在他面前展开，那座堆积了几千年的垃圾山在系统的力量下开始自行分解。过期丹药被回收，变质灵草被熔炼成基础灵力，废弃法器碎片被分拣成可再利用的材料。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完好的法宝、珍稀的功法秘籍、还有几十件连李凡都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码放在新安装的架子上。
整个过程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当强制整理程序结束的时候，混元真人的储物空间已经彻底变了个样。
原来那个垃圾场一样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井井有条的仓库。所有物品都按照品类、等级、使用频率做了精细分类，每一格架子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物品名称和存放日期。
李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在空间正中央留了一张纸条：
“整理完成。欢迎下次使用。另：您的万年灵芝经鉴定确已过期，已帮您做无害化处理，处理费已包含在整理费中。如需重新采购，本系统可提供代购服务。祝您修炼愉快。”
他不知道的是，混元真人当天打开储物空间的时候，愣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然后他把那张纸条反复看了三遍，最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子里——和之前那两张放在一起。
“老夫倒要看看，”他自言自语，“你能整理多少次。”
这话说得恶狠狠的，但语气里已经少了大半的敌意，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