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这线头，怎么牵到阎王爷家去了
我瞥了一眼身后，萧清雪正疯了似的扑向直升机临时搭设的简易医疗担架，上面躺着她昏迷不醒的弟弟萧子腾。
镇灵局的医疗人员正在给他挂上各种仪器，但那些屏幕上跳动的数值，显然不怎么乐观。
“林默！”萧清雪回过头，一向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哀求与焦急，“先回局里，子腾他需要最好的治疗！拜托了！”
我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柳溪古镇的上空。
镇灵局的后续部队已经全面接管了这里，一架架直升机如同巨大的蜻蜓，在夜空中盘旋，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镇静剂以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这地方没我什么事了。
善后，从来不是我的专长。
追凶，才是。
“赵毅，”我对着驾驶舱喊了一声。
直升机的驾驶员，一个叫赵毅的年轻小伙，是镇灵局的王牌飞行员。
他探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苍白：“林顾问，有什么吩咐？”
“回市区。”我言简意赅。
萧清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松懈，以为我听从了她的建议。
她刚想说句“谢谢”，却被我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不是回局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刚刚到手的、核桃大小的微型纺锤——织命梭。
那玩意入手冰凉，质感像是某种沉重的木料，却又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上面的纹路细密得不像人手能雕刻出来的，仿佛是天然生成，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萧清雪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认得这东西，是从公孙策神魂投影爆碎的核心处掉落的。
“林默，你干什么？现在不是研究战利品的时候！”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我弟弟的魂魄受到了牵连，每拖一分钟，损伤就可能变成永久性的！”
我理解她的心情，但我不能回头。
公孙策设下如此恶毒的“织命”大阵，被我破坏，他的本体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种邪修，睚眦必报，一旦让他缓过劲来，下一次只会更疯狂，更没有底线。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我没有理会她的催促，而是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像一根探针，缓缓注入手中的织命梭。
嗡——
一声轻微的、只有我能听到的蜂鸣声响起。
纺锤在我掌心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下一秒，一道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虚拟光幕，从纺锤上方投射而出，悬浮在我面前。
那光幕上没有地图，没有坐标，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中心，无数道比蛛丝还要纤细的红色丝线，像一团被猫玩弄了三天三夜的毛线球，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
但它们所有的线头，无论如何扭曲缠绕，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模糊的方向——江城市区。
“你……你锁定了公孙策的位置？”萧清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
她看不见光幕，但能感觉到那枚纺锤散发出的特殊能量波动。
我摇了摇头，目光凝重地盯着那团乱麻般的红线。
“不，比那更糟。”
我的指尖在光幕上轻轻划过，那片区域的红线立刻被放大。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丝线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剧烈地、无序地颤动，像是被一股股狂暴的力量反复撕扯、冲刷。
“这不是追踪信号，这是因果链的反应。”我沉声解释道，“每一根红线，都代表着公孙策刚刚与外界发生的一次能量纠葛。你看这混乱的程度，说明目标地点在不久前，发生了一场规模极其庞大、烈度极高的能量冲突。”
我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她脸色更加难看的结论：“他很可能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跟某个……或者某些强大的存在交手。他刚从我们这里吃了个大亏，神魂受创，却又立刻跟人动上了手。现在一头扎进去，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萧清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我们更应该先救人”的话咽了回去。
她也是镇灵局的精英，明白放虎归山的后果。
“赵毅，飞往市区东郊，那片废弃的第三钢铁厂。”我抬头对驾驶员下令。
“顾问，那里……”赵毅有些犹豫，“局里的资料显示，那片区域的能量场一直很不稳定，被列为三级监控区，不建议轻易靠近。”
“执行命令。”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毅不敢再多言，熟练地推动操纵杆，直升机发出一阵轰鸣，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市区疾驰而去。
随着直升机不断接近那片废弃的工业园，我掌心的织命梭震动得越来越厉害，投射出的光幕上，那团红线也愈发鲜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如同扭曲的毒蛇，从下方那片死寂的厂区中冲天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精纯到极致的阴气与怨念的混合体，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让人神魂颠倒的混乱意志。
“滋啦……滋啦啦……”
机舱内，所有的电子仪器屏幕开始疯狂闪烁，指针不受控制地胡乱摆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电流杂音。
“警告！强磁场干扰！导航系统失灵！罗盘失灵！”
“警告！引擎转速异常！高度正在下降！”
驾驶舱内，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充斥着整个机舱。
“妈的！”赵毅怒骂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额头上青筋暴起，竭力与一股无形的拖拽力对抗着，“顾问！下面那玩意儿吸力太强了！我们会被扯下去的！”
直升机开始剧烈颠簸，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散架。
萧清雪死死护住自己的弟弟，脸色苍白如纸。
我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片黑暗的厂区，在那冲天而起的阴气旋涡中心，我看到了一扇被暴力轰开的巨大厂房铁门。
“左前方，三百米，那片空地！”我指着旋涡外围的一片水泥地，对赵毅吼道，“紧急迫降！”
“明白！”
赵毅咬紧牙关，将引擎的功率催动到了极限，硬生生在被吸入旋涡之前，将摇摇欲坠的直升机甩向了那片空地。
一阵剧烈的震动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直升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
我解开安全带，第一个跳下飞机：“萧清雪，你留下，照顾你弟弟，等局里支援。”
“我跟你去！”她想也不想地跟了下来，“我是镇灵局的人，这是我的职责。”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被轰开大门的厂房走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寒意就越是深入骨髓。
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像被某种高能量武器反复犁过。
一些破碎的、绣着看不懂的玄奥纹路的黑色布料碎片，散落在各处，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我俯身捡起一片，入手冰冷，材质非丝非麻，上面残留的气息，与公孙策那件黑袍如出一辙。
不仅如此，我还闻到了一股极为特殊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檀香、朱砂以及浓烈血腥味的气息，更重要的是，这气息中还夹杂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韵味。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一直沉寂的系统界面，猛地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职神力与业力怨念混合物！】
【综合判定：此地为涉及神职人员的特大凶案现场！
危险等级：极高！】
神职人员？
我心头一凛，加快了脚步。
我和萧清雪顺着地面上巨大的破坏痕迹，走进了那间空旷得如同巨兽之口的废弃工厂。
工厂的中央，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一个由纯粹的微光组成的、濒临溃散的半透明人形轮廓，正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身体几乎完全虚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但依旧能看出他身穿着古代官袍的样式，头戴官帽，只是那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他的周围，散落着七八块血肉模糊的肢体残骸。
那些残骸不属于这个光影，它们穿着现代的服饰，像是某个安保团队，但死状凄惨，仿佛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更让我瞳孔收缩的是，在那光影的脚边，还掉落着一本翻开的、由古朴线装订而成的册子，以及一支断成两截的毛笔。
那册子上，用朱砂写着一个个名字，而那支笔上，则散发着与光影同源的神圣气息。
生死簿？判官笔？
我脑中瞬间闪过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这线头，怎么他妈的牵到阎王爷家里去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们两个活人的气息，那跪在地上的光影猛地一颤，用尽最后的力量，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模糊的光，但我们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投来的一道意念，那是一股混杂着无尽愤怒、不甘与虚弱的神念，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我们的脑海：
“公孙……夺我……神笔……”
话音未落，那人形光影闪烁得更加剧烈了，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