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在紫金山庄的别墅区门口下了出租车。
这里是城郊最豪华的住宅区,清一色的独栋别墅,掩映在茂密的香樟和桂花树中。傍晚时分,夕阳把白墙黛瓦染成金色,喷泉在草坪上起着水花。沈迟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十八号别墅的铁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院子里飘来浓郁的桂花香。台阶上摆着几盆菊花,开得正盛。门铃是铜制的,雕着繁复的花纹。沈迟按下去,等了很久,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按了一次。
这次,门内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在犹豫。片刻后,门开了,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头发花白梳得整齐,面容清癯,看起来很慈祥。如果在街上遇到,沈迟绝不会把他和十五年前的那场阴谋联系起来。
但沈迟知道就是他。
“你找谁?”老人问,声音很平和。
沈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叫沈迟。沈国栋的儿子。”
老人的表情凝固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恐惧,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的沙沙声。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老人说,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他说着就要关门,手却在发抖,门关到一半,再也推不动。
沈迟没动。
“你害怕什么?”他问。
老人的动作停住了。他低着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秋风吹落几片桂花,落在他的肩头。
“沈国栋的儿子。”老人重复了一遍,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多少年了,没人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沈迟没说话。他来不是为了叙旧。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老人说着就要关门,手却在发抖。
沈迟没动。
“你害怕什么?”他问。
郑光明的动作停住了。门关到一半,再也推不动。他低着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光明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门口。
“你进来吧。”
沈迟走进客厅。房子装修得很讲究,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有个鱼缸,几条金鱼缓慢地游着。七十岁的老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确实孤单。
郑光明在沙发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给我倒杯茶。”他说,声音苍老了许多。
沈迟没动。
“你怕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郑光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迟以为他不会回答。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别墅区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像是在等什么。
“我对不起你爸。”郑光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当年是我点头同意的。他们说只要他死了,账就能平。我……我没反对。”
沈迟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是厂长。”他说,“你完全可以阻止。”
“我阻止不了。”郑光明苦笑,“周德明背后有人,王建国在市里盯着。我一个退休的老头,能怎么办?”
“你可以选择说出来。”
“说出来?”郑光明摇头,“说出来有谁信?当年厂里上上下下都被他们买通了。我要是敢说,下一个从楼顶跳下去的就是我。”
沈迟盯着他:“所以你就看着?”
“我没看着。”郑光明突然激动起来,“我后来找过你爸,想帮他。但已经来不及了……他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对他儿子下手了。他没办法,只能……”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
沈迟沉默着,心里的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下去。他想起父亲死前那个眼神,复杂得让他后来不敢回想。
“你走吧。”郑光明说,“我不想再提这些事了。”
沈迟站着没动。
“你害怕什么?”他问第三遍。
郑光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走向厨房。
一会儿,他端着两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
“坐吧。”他说,“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沈迟坐下,看着茶杯里升起的热气。
“当年的事,还有谁参与?”
郑光明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德明是执行的,王建国是保护的,还有一个人……”他顿了顿,“你爸之前调查的那个人。”
“谁?”
郑光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沈迟,眼神里有一丝决绝。
“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不想带着秘密进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