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调出那段音频的频谱图,放大,再放大。
那些被噪音覆盖的细节,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陈守山的声音还在继续,讲述着十五年前的那场阴谋。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对着录音机口述,每一个字都经过掂量。
“周德明不是主谋。”陈守山的声音突然压低,“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那个人,是当时的厂长。”
沈迟的手指顿住了。
“他叫郑光明。”
这个名字像一记闷雷,在沈迟脑子里炸开。郑光明——华兴集团的创始人,红星机械厂后来的厂长。王建国落马后,郑光明被判了三年,但很快就出来了听说在郊区买了别墅,过着悠闲的日子。
沈迟关掉播放器,转过身看着女孩。
“你父亲有没有说更多?关于郑光明的证据?”
女孩摇头:“他只说,证据都在那个铁盒子里。但我刚才给您的,只是其中一盒。”
“还有其他的?”
“应该有。但我不知道在哪里。”女孩说,“我爸临终前说,真相不会只有一个声音。”
沈迟点头。他打开工作台下的抽屉,取出一个U盘。这是陈守山留下的,里面是老人十五年来调查的成果。
他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照片、录音——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郑光明。
“看来我们得找个人帮忙了。”沈迟说。
女孩问:“谁?”
“陈雨桐。”
半小时后,陈雨桐出现在工作室门口。她穿着便装,脸色不太好看。
“你找我?”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沈迟把U盘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陈雨桐接过去,插进手机。她的表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得严肃,最后抬起头看着沈迟。
“你从哪弄来的?”
“你父亲留下的。”沈迟说,“他调查了十五年,临终前把这些交给了女儿。”
陈雨桐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郑光明。”
“周德明背后是他。”沈迟点头,“挪用公款的主谋,不是周德明,是郑光明。”
陈雨桐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里。
“这很危险。”她说,“你确定要继续?”
沈迟看着她,眼神很坚定。
“我答应过父亲,要还原真相。”
陈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郑光明现在在哪?”沈迟问。
“郊区,紫金山庄。”陈雨桐说,“退休后一直住在那里。”
沈迟记下地址。
“你要去找他?”陈雨桐问。
“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陈雨桐犹豫了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沈迟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陈雨桐没再说什么。她把U盘还给沈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来。
“小心点。”她说,“郑光明不是周德明。他更聪明,也更危险。”
沈迟点头:“我知道。”
陈雨桐走后,沈迟开始收拾东西。他把U盘放进内侧口袋,又拿上工作台上的录音设备。
女孩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
“您真的要去?”她问。
“有些真相,不能永远埋着。”沈迟说,“你父亲花了十五年,我不能让他白费。”
女孩没再说话。她帮沈迟拿起外套,递过去。
沈迟接过外套,走出门外。
傍晚的光线很柔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紫金山庄在城东郊区,那里有成片的别墅区,都是些有钱人退休后的养老之处。郑光明住在其中一栋,环境清幽,很少有人打扰。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片别墅区门口。
沈迟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排排独栋别墅掩映在绿树中,安静得像另外一个世界。
他根据陈雨桐给的地址,找到了郑光明的住处。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白墙灰瓦,门口种着几株桂花。
沈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动静。正当他准备放弃时,门突然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穿着居家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看着沈迟,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找谁?”
“郑光明。”沈迟说。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我就是。”他说,“你是谁?”
沈迟深吸一口气。
“我叫沈迟。”他说,“沈国栋的儿子。”
郑光明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