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打开电脑,登录音频修复的论坛账号。
几封新邮件等着处理——都是老客户发来的委托,修复旧磁带、恢复损坏的录音。他一封封回复,接下了其中一个。那是位老人,想修复一段三十年前的家庭录音。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和人流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被忽视的声音在同时响起。
沈迟戴上耳机,调出工作台上的频谱图。正准备开始处理,门口传来一阵门铃声。
他起身打开门。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看起来二十多岁,穿得很朴素,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卷录音带,塑料外壳已经泛黄,边角磨出了毛边。
“请问,您是沈迟先生吗?”女孩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迟点头。
“我听说您能修复任何声音,”女孩说,“我想请您帮我修复一段录音。”
沈迟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女孩犹豫了一下,走进工作室。她看起来很紧张,双手紧紧握着那卷录音带,指节微微发白。
“坐。”沈迟指了下工作台前的椅子。
女孩坐下,肩膀仍然绷着。沈迟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红,像是哭过。
“这卷录音带,”女孩把磁带放在桌上,推到沈迟面前,“是我父亲留下的。他三个月前去世了。”
沈迟拿起磁带,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一卷普通的磁带,市面上很常见的那种。
“我父亲去世前,一直在找一个人,”女孩说,“说是要还他一个真相。”
沈迟的手指顿了顿。
这句话,他在另一个人嘴里也听到过。
“你父亲,”他问,“是做什么的?”
女孩低下头。“工人。他在红星机械厂工作了三十年。”
沈迟看着手中的磁带,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接。”他说。
女孩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感激。“谢谢。”
“先别谢我,”沈迟说,“我得先看看这卷带子能不能修。”
他把磁带放进播放器,调出频谱分析。女孩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屏幕。
“能问一下,”沈迟盯着波形图,头也不抬地问,“你父亲要找的那个人,是谁?”
女孩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他从来没说过。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那个人欠他一个真相,”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也欠另外一个人。”
沈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另外一个人。
他的父亲,也是红星机械厂的工人。
十五年前坠楼身亡。
窗外传来一阵喇叭声,惊破了工作室里的沉默。女孩站起身,看起来松了口气。
“我等您的消息。”她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迟。
“沈先生,”她问,“您父亲……也是红星机械厂的吗?”
沈迟愣住了。
他没想到女孩会问这个。
“是。”他回答,声音很轻。
女孩的眼神变了变,像是有什么想说,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出门外。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录音带。
那卷磁带很旧了,塑料壳子泛着黄光,边角磨出的毛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他翻到背面,看到一排手写的数字——472195。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进心里。
是他的生日。
沈迟把磁带放在工作台上,盯着那排数字发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依次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有人敲门。
沈迟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女孩,打开门却看到陈小满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盒热气腾腾的饭菜。
“还没吃饭吧?”陈小满晃了晃饭盒,“我爸做了红烧肉,让我给你带点。”
沈迟让她进来。陈小满把饭盒放在桌上,看到了工作台上的那卷磁带。
“又有新活儿?”
“嗯。”
陈小满没有追问。她知道沈迟的脾气,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她帮沈迟打开饭盒,把筷子递过去。
“先吃饭,吃完再忙。”
沈迟接过筷子,看着饭盒里色泽红润的红烧肉,鼻子突然有点酸。这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菜,母亲总说父亲口味重,做菜爱放盐。
“谢谢。”他说。
陈小满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跟我客气什么。”
窗外,城市的声音依旧喧嚣。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被忽视的记忆,等待着被人听见。
沈迟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心思,始终在那卷录音带上。